时安说如果实验成功了他们就把孩子带到矿区外面去,找个有阳光的地方住下来。
时也记得这个场景。
不是他自己记得,是祂记得。
祂从时远体内那部分碎片里读取过这段记忆,然后把它保存了下来,保存了很多年,保存得比时远自己都更完整。
时安的笑容,那壶还没煮开的茶,暖炉里跳动的火苗和金属炉壁碰撞出的轻微声响,
甚至空气里那股从井口飘下来的冬风特有的清冷气味——每一个细节祂都没有丢。
第五幅画面是姜颜承。
他独自坐在林素那个房间的旧椅子上,没有带花,没有带笔记本,只是坐着。
坐了大概半小时,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走到门口时在门框上刻了那行字。
祂记录了那一刻姜颜承的脑电波频率,记录了他的心率和呼吸节奏,
把那些让人几近崩溃的情绪都压成了简简单单一行没有提任何人名字的刻痕。
画面到这里停住了。
大厅里的金光恢复到之前的缓慢旋转,但颜色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金色,
边缘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暖白光晕,和伊甸当年烧树时从树干裂缝里喷涌而出的那道白光一模一样。
祂没有原谅朱亚,没有原谅库米罗尼,但祂也不再恨任何人。
不是因为宽恕,是因为祂用了漫长的沉睡理解了人类为什么背叛——人不是神,
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力量时,恐惧会变成嫉妒,嫉妒会变成攻击,攻击之后往往才是悔恨。
朱亚在离开神域之前去郭大年家里送那份封印记录的时候,
不是去求原谅,是去交一份祂早就知道他会交的作业。
伊甸站起来走到那团金光前,伸出手,指尖穿透光晕边缘那圈极淡的白色暖光。
她轻轻闭上眼睛,几百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引擎的低鸣和脚下无数符文的明灭中随着光晕一同扩散,
安静地传入了那团曾见证她最初的牺牲、也记录了她所有孤独与等待的原始意识核心。
大树可以重新生长。世界之脉可以在新的核心上重新扎根。
而她已经不再需要这副旧皮囊。
她转过身走出大厅,经过沐心竹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从旧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沐心竹手心,是几颗极小的种子,
种子表面是浅绿色的,和苦和泰引擎里那几组根须纤维的颜色一样——世界之脉新树苗的种子。
树苗在老鸦岭最深处不断向上生长,但这些种子必须种在外面,种在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林素的房间。我给她带过花了。
现在轮到你们。
这些种子是你父亲留在我这里的,他说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让你带回家。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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