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州府外城,子夜。
连绵的秋雨停歇。坑洼的青石板路面积满浊水。两盏破败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红光惨淡。
地下鬼市的入口隐蔽在一家废弃的屠宰场下方。守卫查验了通行的木牌,面无表情地推开生锈的铁栅门。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入地下通道。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扣着一张青铜恶鬼面具。气机收敛到冰点,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冷潮湿融为一体。
鬼市内部空间开阔,人声鼎沸。叫卖声、兵刃碰撞声、压抑的咳嗽声混杂在浑浊的空气中。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沾血的兵刃、来历不明的功法残卷、甚至是被下了药的妖兽幼崽。
黑袍人没有在这些热闹的铺子前停留。他步伐平稳,目标明确,直奔鬼市最深处的冷僻角落。
角落里,一个干瘦老头盘腿坐在烂草席上。
老头面前铺着一块油腻的破布。布上堆满碳化的果实、枯黄的树根、满是虫洞的残破种子。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这些废种死根,怎么卖?”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嗓音。
老头翻了个白眼。干瘪的手指敲了敲破布。
“上古遗迹里刨出来的死物。这根碳化的极阳草须,还有那几粒死掉的幽月莲子,打包一百两白银。拿回去泡酒,兴许能壮个阳。”
这是骗傻子的说辞。在大荒域,根本没有让枯木逢春的手段。死掉的灵草,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黑袍人没有还价。
手腕一翻,一张百两面额的大通银票飘落在摊位上。
他扯过那张破布,将所有废渣一兜,系成一个死结。转身迈开步子,没入拥挤的人群。
老头抓起银票,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确定是真钞后,老头咧开缺牙的嘴,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又骗到一个冤大头。
半个时辰后。
城南贫民窟,漏风的破落三合院。
十米深的地下堡垒中。
精钢墙壁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隔音符与聚灵阵无声运转。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苏寒摘下青铜面具,脱掉黑袍。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长宽各一丈的巨大石盆。石盆底部铺满从紫金矿带出的特级矿渣,上层覆盖着从城外深山运来的肥沃黑土。
他解开布包。
将那根焦黑的赤炎草根须,以及干瘪的寒月幽莲种子,分别按入黑土两侧。
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苏寒解开衣襟,从心口处掏出那只墨绿色的神秘小瓶。
掌天瓶。
经过几日放置在天井下吸收月光,瓶底再次聚起了一滴翠绿色的液滴。那液滴圆润饱满,散发着夺天地造化的恐怖生机。
苏寒倾斜瓶口。
一滴绿液坠落,砸在焦黑的根须上。
三息过去。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静室炸响。焦黑的表皮崩开裂纹。一丝赤红色的嫩芽钻出缝隙,迎风见长。
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一股霸道的纯阳热浪席卷整个精钢密室。
红色的叶片舒展。叶脉中流淌着岩浆般的色泽。
旁边的寒月幽莲种子同时破壳。
冰蓝色的霜气蔓延开来。一朵幽蓝色的莲花迎着热浪绽放,吐出白色的极寒雾气。
冰与火在石盆上方交织。浓郁的血色丹香直冲鼻腔。
百年赤炎草。百年寒月幽莲。
外界武者为了一株十年份的灵草,能在荒野里把脑浆打出来。各大一流宗门圈养数万流民,只为维持一点药田的可怜产出。
苏寒看着满盆的百年极品灵物。
他伸出手,连根拔起那株赤炎草。泥土还挂在须须上。
没有炼丹炉。没有辅药调和。
他张开嘴,把这株足以引发州府血案的百年灵草当成白菜,大口咀嚼。汁水四溢,顺着下巴流淌。
咽下。
狂暴的极阳火属性能量在胃部炸裂。
热流化作千军万马,撞向四肢百骸。《八部天龙诀》全速运转。淡金色的真气迎上这股火潮,强行吞噬、融合。
苏寒的皮肤瞬间变成赤红色。血管高高凸起,在皮肤下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