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马钰正亲手煮着茶,见他出来,笑着让其过来坐下,倒上一杯茶,笑着询问前:“可有收获?”
“受益匪浅。”
尹平志点头:“隋唐残篇中藏着前人对天地的感悟,非寻常典籍可比,道藏中也有精华值得借鉴,明日还得叨扰一番。”
“师侄尽管来,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马钰微笑,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平志,你虽已还俗,却终究是从全真走出去的。如今你武功通天,见识卓绝,若能重新出家,回归全真,主持大局,必能让门派发扬光大,你师傅也想你回来……”
旁边的丘处机跟着点头:“你如今身份虽尊,终究涉入红尘太深,被红尘所累。全真教需要你这样的人物撑门面,你也该寻个清静之地,潜心修行,以求成仙飞升。”
尹平志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后缓缓道:“马师伯,师傅,多谢好意,只是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尹平志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中的重阳宫静谧庄严,声音却只在周围回荡。
这话是话里有话,他确实不是二人记忆中那人,别说他如今万人之上,儿女成群,妻妾成群,如何对这全真掌教有兴趣呢?
马钰叹息:“师侄还是考虑一下吧,我们都觉得你很合适。”
尹平志道:“红尘虽杂,却有它的玄妙之处,我要做的事,不在三清殿上,而在华夏大地,在几个大陆的往来之间,我想让百姓都吃饱饭,让这世间少些纷争,人人安居乐业,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想必到时候一样能成仙。”
马钰听后,神色动容,佩服道:“师侄心怀天下,是老朽目光短浅了。”
丘处机笑道:“好!说得好,我等隐居山林不过是避世罢了,你做的才是大丈夫该做之事。”
尹平志将茶杯放下,语气平静却坚定:“所以出家之事恕难从命,但全真教的道藏若有需要我参详之处,我随时可来。至于门派发扬光大……”
他笑了笑:“我既然出身全真,又住在终南山,自然会照顾全真教,让其能流传下去。”
马钰与丘处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但也明白尹平志要做的比他们全真教传承更重要。
眼前的人,早已挣脱了门派的束缚,眼界已在天地之外,岂是一座重阳宫能留住的?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其出家,将余生拘泥于此处呢?
“好吧,师侄所做之事更为重要,我等应当支持。”
马钰起身,重新露出笑容:“贫道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三人笑呵呵地议论起来,远处的阴暗角落,赵志敬听到笑声,咔嚓一声,他的手抓端廊道处的栏杆。
他眼神冰冷恶毒,就像黑暗处的一条毒蛇。
尹平志瞥了暗处一眼,微愣了下。
这赵志敬又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带着恶意和杀意,虽然不是对着自己,但却对准了马钰和丘处机。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这赵志敬估计是听说马钰要请他回来担任掌教,如今看他们相谈甚欢,以为已经成了。
“这家伙还是心胸太狭窄了。”
尹平志若有所思,喝了两杯茶,见夜色渐浓,起身告辞,拒绝了留宿的邀请。
走出重阳宫时,月光洒在石阶上,如铺霜雪。
“大人,真不留下?这全真教是北方大教,还是挺有价值的,以你的身份,即便不出家,做他们的掌教也是绰绰有余。”刘供奉低声道。
尹平志望着天边的星辰,淡淡道:“留不住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道是红尘之道。”
夜风掠过,吹动他的衣袍,他走出门,身影一晃消失。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尹平志的声音在刘供奉耳边回荡。
与此同时,马钰和丘处机依旧在喝茶。
马钰道:“师侄既然不回来,就只能让志敬担任掌教了。”
“嗯,他虽然心胸不够,但毕竟是三代弟子中为数不多能扛大任的,目前只有他比较合适了。”
丘处机点头。
“明天和其他师弟商量一番,过几天就宣布吧,我如今确实有心无力了,你又不愿担任掌教。”
马钰无奈道。
“别,我也没什么精力了,让年轻人来吧。”
丘处机摆手,起身和马钰分别。
马钰起身,吩咐人收拾茶杯,转身返回住所。
“掌教。”
途中,赵志敬提着灯迎上来:“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嗯,刚送走志平,他明天还要来,明早让人打扫一下道藏楼。”
马钰颔首,也没有多想,和赵志敬并肩而立。
他没有注意到赵志敬眸中的寒意,自顾自道:“志敬啊,你要多向你志平师弟请教,多和他亲近,以后全真教能否兴盛,要靠他了。”
赵志敬却会错意,更进一步确定这老东西要让尹平志回来做掌教,而且肯定已经谈好了,心中杀意攀升到极点。
杀!
杀了这些老东西,掌门之位就是他的!
他将马钰送回寝室,待其推门之时,拔剑便刺向其背心。
“老东西,给我死!”
月色下,赵志敬脸色狰狞。
一点寒芒落下,就要穿透毫无防备的马钰时,不知为何,马钰后背凭空一道气墙出现。
叮一声,赵志敬的一剑就像刺在铜墙铁壁上,剑尖只是破开衣服,难以再进。
“怎么可能!”
赵志敬眼睛瞪大,脸上的残忍表情向不解和震惊转变。
马钰察觉危险,骤然转身,难以置信看向刺向自己,脸上残留狰狞,同时又变化为震惊之色的赵志敬。
“你!孽障啊!”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怒吼一声,下意识一掌推出。
嘭!
赵志敬出手对了一掌,被打退一步,他恼羞成怒:“老东西,大病一场,功力都还挺深厚啊!”
“孽障,你在做什么!”
马钰胡须颤抖,指着赵志敬:“你是在欺师灭祖!”
赵志敬知道事情败露,不杀了这老东西,自己不死也得落荒而逃,索性彻底不装了,狞笑:“要怪就怪你自己,给我死!”
他手中剑光一闪便杀气腾腾攻过去,虽然此刻他还不明白刚才那一剑为何没有刺破这老东西背心,但他自认为马钰大病初愈,挡不住他几剑。
黑暗处,看着疯了一样刺杀马钰的赵志敬的尹平志,他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