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在神界历练了整整三年。三年里，她从那个连“摊位证”三个字都要翻字典的小灵虫，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神王”。归墟的子民们不再叫她“代理神王”，而是叫她“小神王”――不是官职，是爱称。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糖宝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把笔放下，把神王印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她站起来，走到神王殿门口，看着归墟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缘界的金色树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妈妈，我要回来了。”她轻声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回来。没有告诉花千骨，没有告诉六个爸爸，没有告诉缘界的任何人。她把神王殿的事务交代给了花千骨的副手，把没批完的文书整整齐齐地摞好，把字典放进书包，把神王印擦了又擦，直到它亮得能照出她的脸。

然后她背着书包，走出神王殿，走向缘界。

一路上，归墟的子民们看到她，纷纷打招呼。

“小神王，您去哪？”

“回家。”糖宝笑着说。

“回哪个家？”

“缘界。妈妈在等我。”

子民们面面相觑――神王陛下知道小神王要回来吗？但他们没有问，因为糖宝已经跑远了。

糖宝跑得很快。她的腿变长了――三年长高了不少，从花千骨膝盖长到了花千骨腰。但她还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头上还是扎着两个小揪揪。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里面装着字典、画笔和一幅她画了三个月的画。

她跑进缘界的时候，缘界正在下雨。不是大雨，是那种温柔的、绵密的、像丝线一样的雨――花千骨出关时下过的那种雨。雨丝落在脸上，不凉，反而带着一丝温热。落在舌尖，是甜的。

糖宝站在缘界入口，仰头看着天空，张着嘴，让雨水落进嘴里。甜的，比三年前还甜。

“妈妈在高兴。”她笑了，“妈妈知道我要回来了。”

她继续跑。跑过小溪，杀阡陌在钓鱼。他看到糖宝，鱼竿差点掉进水里。“糖宝？你怎么回来了？”

“回家！”糖宝头也不回地跑过。

跑过菜地，白子画在拔草。他看到糖宝，手里的草掉在地上。“糖宝？”

“回家！”糖宝跑得更快了。

跑过露天书房，东方卿在借书。他看到糖宝，眼镜滑到鼻尖。“糖宝？”

“回家！”糖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跑过小木屋，轩辕朗在看日出。他看到糖宝，从木屋门口跳起来。“糖宝！”

“回家！”糖宝已经跑远了。

跑过药摊，檀梵在打盹。他被脚步声惊醒，看到糖宝的背影，笑了。他没有喊，因为他知道她要去哪。

跑过缘树，无垢在树下坐着。他看到糖宝，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糖宝跑到山顶。

花千骨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赤着脚，裙摆垂在石头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黑发披在肩上，发梢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看着糖宝跑来的方向，嘴角挂着笑――她早就知道了。

“妈妈！”糖宝扑进花千骨怀里，书包甩到身后，双手紧紧搂住花千骨的脖子，“妈妈！糖宝好想你！”

花千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三年了，糖宝长高了，长重了，头发变长了，声音变了一点点。但她还是那个糖宝――那个会扑进她怀里喊“妈妈”的糖宝。

“妈妈也想你。”花千骨的声音有些哽咽。

糖宝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三年不见，花千骨没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笑容。但糖宝变了，她长大了。

“妈妈，我回来了。”糖宝说，“不走了。”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好。不走了。”

糖宝从书包里掏出那幅画了三个月的画，递给花千骨。画上是缘界的山顶，七个人站在山顶看夕阳。花千骨坐在中间，六个爸爸站在她身后，糖宝坐在她怀里。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画的右上角，写着两个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