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卿说完,夜更深了。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有人打翻了一碗碎银。轩辕朗一直蹲在花千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像个等待讲故事的孩子。他的龙袍早在住进缘界时就换成了粗布衣服,金色的丝线被泥土和露水掩盖,但他的人间帝王气度还在――不是衣装给的,是骨子里的。
“轮到我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紧张,是忍了太久的泪。
花千骨转头看着他。轩辕朗的头发乱了,脸上还有下午帮孤儿盖房子时蹭的泥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第一次在妖界边境见到她时那样。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妖界边境。”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时候我被妖兽围攻,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然后你出现了,穿着白色的衣服,黑发在风中飘,手里没有武器,只用了几句话就化解了危险。你转头看我,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其实我有事――我的心,从那一刻起,就不是我的了。”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
“我回到皇宫,派人送重礼到妖皇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能送的都送了。杀阡陌说‘人间的东西,有什么好的’。我知道他说的对。那些东西,你不在乎。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我只会送东西。从小到大,别人对我好,我就送东西。我以为对你好,也是送东西。”
轩辕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搬石头、和泥巴、盖房子磨的茧。
“后来你跟我说,‘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平安’。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以为对你好,就是要给你最好的。但其实,你不需要最好的,你只需要我好好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所以我开始好好当皇帝。不是因为你让我当,是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也可以是配得上你的人。不是配得上你的身份,是配得上你的心。”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世,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在妖界边境,第二次在魔神大战。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但我不想用‘救命之恩’来绑住你。我想用我自己――一个叫轩辕朗的人,不是人间帝王,不是六男主之一,就是轩辕朗。”
他抬起头,看着花千骨。
“江山如画,不如你一笑。”
花千骨哭着笑了。
“你以前说过这句话。”
“以前说的时候,是把你当神王。现在说,是把你当花千骨。”轩辕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的笑,比江山好看。不是因为你是神王,不是因为你是创世神,是因为――你是你。”
花千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厚茧。
“轩辕朗,你长大了。”
轩辕朗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滑落。“我都多大了,还长大。”
“心长大了。”
轩辕朗没有反驳。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小骨,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是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在妖界边境转头问我‘没事吧’的女孩,你是那个在神王殿对我说‘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平安’的神王,你是那个坐在缘界山顶看夕阳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喜欢你。”
花千骨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前世――轩辕朗为了她,差点放弃了人间江山。那时候她觉得他傻。这一世,她明白了――他不是傻,他是真的在乎。
“轩辕朗。”她叫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