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上界邀请后的第三天傍晚,花千骨一个人去了缘界的山顶。
那座山在缘界的东边,不高,但视野很好。站在山顶,可以看到整个缘界――金色的缘树、蜿蜒的小溪、散落的帐篷和木屋、草地上奔跑的小灵虫、溪边钓鱼的人、树下看书的人。再往远处看,可以看到归墟的万家灯火,可以看到神王殿的轮廓,可以看到五界的边界在暮色中模糊。
花千骨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赤着脚,裙摆垂在石头上,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黑发没有束,散在肩上,发梢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看着远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六男主陆续跟了上来。
白子画第一个。他从菜地直接过来的,手上还有泥巴,在衣服上擦了擦,在她左边坐下。杀阡陌第二个,手里还拿着鱼竿,在她右边坐下。东方卿第三个,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她身后找了块石头坐下,翻开书,但没有看。轩辕朗第四个,从小木屋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在她旁边蹲下。檀梵第五个,背着药箱,在她身后站定。无垢第六个,没有带长刀,在她身后靠着一棵树站着。
六个人,六种姿态,但都在她身边。
夕阳慢慢下沉,天空从橘红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缘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归墟的万家灯火也亮了,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花千骨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愿望。”
六个人同时看向她。
杀阡陌问:“什么愿望?”
花千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方,看着缘界,看着归墟,看着五界。她看到了白子画的菜地――青菜又长高了一截。看到了杀阡陌的鱼竿――还插在小溪边,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看到了东方卿的露天书房――有人在借书,有人在还书,有人在讨论。看到了轩辕朗的小木屋――门开着,里面有灯光。看到了檀梵的药摊――空无一人,但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看到了无垢的缘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家”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到了糖宝――在神王殿里批文书,眉头皱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翻字典。
她看到了归墟的子民――有人在吃晚饭,有人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在街上散步,有人在院子里乘凉。
她看到了五界――仙界的浮山在月光下缓缓移动,人间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妖界的森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魔界的废墟上长出了新芽。
她转过头,看着六男主。
六个人在看着她。白子画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杀阡陌的短发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眶里映着星光。东方卿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缘界的灯火,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个重要的秘密。轩辕朗蹲在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像个等待故事的孩子。檀梵靠着一棵树站着,药箱放在脚边,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无垢靠在另一棵树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花千骨看着他们,笑了。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溪水不再流动,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风又吹了,树叶又响了,溪水又流了。但那一瞬间的凝固,被每一个人记在了心里。
白子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茧――种菜磨的。杀阡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他的手也很暖,指尖有鱼腥味――钓鱼留下的。东方卿从身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轩辕朗站起来,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檀梵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无垢从树边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六只手,六种温度,同一个愿望。
“会的。”白子画说。
“必须的。”杀阡陌说。
“我算过,概率百分之百。”东方卿说。
“我用人间万民的寿命担保。”轩辕朗说。
“我用药箱担保。”檀梵说。
“嗯。”无垢说。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因为眼泪是热的,落在手背上,像小小的太阳。
“你们怎么知道会永远?”她问。
白子画说:“因为我们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