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男主在缘界住下来之后,日子变得缓慢而有趣。
白子画每天清晨准时起床,比他以前在长留打坐还准时。他赤着脚走进菜地,蹲下来拔草、浇水、捉虫。他的菜地不大,只有半分地,但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青菜一行,萝卜一行,韭菜一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杀阡陌嘲笑他:“种菜还要排队?”
白子画头都没抬:“整齐好看。”
杀阡陌不懂,但他不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种的菜东倒西歪,被白子画的菜一比,像个叫花子。他偷偷把菜重新种了一遍,还是歪的。他放弃了。
杀阡陌迷上了钓鱼。
他每天清晨扛着鱼竿去小溪边,找一个树荫坐下,把鱼钩甩进水里,然后开始等。他的耐心在钓鱼这件事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可以坐在那里一整天,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问题是,他钓不到鱼。
第一天,零条。第二天,零条。第三天,一条,但太小了,他放了。第四天,零条。第五天,他终于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鱼,高兴得举着鱼满缘界跑:“我钓到了!我钓到了!”
白子画在菜地里抬头看了一眼,说:“那条鱼是我昨天放生的。”
杀阡陌的脸黑了。
东方卿的露天书房成了缘界最热闹的地方。
缘界的居民们没事就来借书、还书、讨论书。有人喜欢上古神话,有人喜欢仙侠小说,有人喜欢农桑技术,有人喜欢医卜星相。东方卿的书箱里什么都有,他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喜好推荐合适的书。
一个老散仙问他:“有没有讲怎么种灵芝的书?”
东方卿从书箱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他。“这本,上古灵芝栽培法。看完还我。”
老散仙接过书,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个小灵虫爬到他桌上,怯生生地问:“有没有……图画书?”
东方卿推了推眼镜,从书箱里翻出一本画册,递给它。“这本,山海经图绘。字不多,画多。”
小灵虫高兴得翅膀直扑腾。
轩辕朗的小木屋成了缘界的“日出观测点”。
他每天早上都会坐在木屋门口,看日出。缘界的居民们知道后,也跟着来看。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后来变成五六个,再后来变成十来个。大家排排坐在轩辕朗的木屋门口,看着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黄。
没有人说话,因为日出不需要解说。
轩辕朗以前是帝王,每天被百官围着,耳边从来没有安静过。现在他坐在一群人中间,耳边安静得像深山古寺。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不是孤独,而是“同在”。大家在一起,但不需要说话。
檀梵的药摊成了缘界的“心理咨询室”。
来看病的人不多,因为缘界的人都很健康。但来聊天的人很多。他们坐在药摊前,跟檀梵说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放不下。檀梵不插话,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杯茶。
一个被仙界迫害的散仙说:“我被关了五百年,出来的时候,师父死了,师兄散了,道场荒了。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檀梵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活着不需要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散仙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哭了。哭完,喝了茶,站起来,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坐在药摊前,不说话,只是坐着。檀梵也不说话,只是给他倒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散仙每天都来,每天都坐着喝茶。第七天,他站起来,对檀梵说:“我想通了。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理由。”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来。
檀梵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无垢是缘界最闲的人。
他不种菜,不钓鱼,不看书,不看日出,不开药摊。他只是坐在缘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
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说:“没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