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四十九天,花千骨的神格即将重生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那些记忆被封印了亿万斯年,连天道都触碰不到。只有当新神格诞生的瞬间,封印才会松动,记忆才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她看到了第一世。
那是比上古神界更古老的时代。没有五界,没有天道,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中,她是一道光――不是神,不是魔,不是任何生灵,只是一道纯粹的意识。意识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情感,但它有本能――想要分开混沌,想要创造世界。
于是她分开了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天地之间,她创造了第一个世界。世界需要守护者,于是她从自己的意识中分出了七缕光――七缕和她同源、但各有不同的光。
第一缕光,化作一个白衣少年。他冷静、理智、追求秩序,是天生的守护者。第二缕光,化作一个银发少年。他热烈、冲动、桀骜不驯,是天生的战士。第三缕光,化作一个青衫少年。他聪慧、缜密、善于谋划,是天生的智者。第四缕光,化作一个金袍少年。他仁厚、宽和、爱民如子,是天生的帝王。第五缕光,化作一个绿衣少年。他温柔、慈悲、救死扶伤,是天生的医者。第六缕光,化作一个黑衣少年。他沉默、忠诚、执法如山,是天生的守护者。
第七缕光,留在了她的体内。那是她自己的意识。
七道光,七个少年,一个世界。
那是他们的第一世。她创造了世界,他们守护世界。她看着他们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青年走向成熟。他们守护世界,她守护他们。
但世界会衰老,会死亡。第一个世界消亡的时候,七道光陷入了沉睡。醒来时,他们已经在了第二个世界。她依然是创世者,他们依然是守护者。只是容貌变了,名字变了,性格也变了。但灵魂深处的光芒,没有变。
一世又一世。她创造了无数个世界,他们守护了无数个世界。每一世,她都会找到他们,他们都会聚在她身边。不是偶然,不是命运,而是本能――七道光本就是从同一道意识中分出来的,它们渴望回到一起。
但每一世,世界都会消亡。每一次消亡,七道光都会沉睡,然后在新的世界中醒来。她忘记了前世的记忆,他们也忘记了。但他们的灵魂记得――记得彼此的光芒,记得彼此的温暖,记得彼此是同一道意识的一部分。
这一世,她叫花千骨。他们叫白子画、杀阡陌、东方卿、轩辕朗、檀梵、无垢。
花千骨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闭关室在她周围,石壁上的符文还在闪烁。她的新神格已经重生了,比她想象的更强大、更纯粹。但她不在乎神格。她在乎的是那些记忆――无数个轮回,无数次的相遇和分离。
原来,她不是偶然重生的。原来,他们不是偶然聚在她身边的。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命运注定的,是她自己注定的。亿万年前,她分出了七道光,从此就再也放不下他们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声音在闭关室中回荡,被符文吸收,没有传出去。她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她的心很坚定。她走到石门前,伸手,推门。
石门缓缓打开。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门口站着六个人,不,七个人――糖宝也来了。
白子画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杀阡陌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眶里全是泪。东方卿的眼镜歪了,镜片上全是雾,他摘下来擦,擦不干净――因为雾是从眼睛里出来的。轩辕朗的龙袍皱巴巴的,他的嘴唇在抖,但他在笑。檀梵的药箱带子又断了,他一手提着药箱,一手在擦眼泪。无垢的长刀插在地上,他双手按在刀柄上,手在抖。
糖宝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新画的画――画上是七个人手拉手,头顶上写着“家”字。
“妈妈!”糖宝冲过来,扑进花千骨怀里,“你出来了!”
花千骨抱住她,低头看着画上的“家”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泪,是高兴的泪。她终于知道了――家不是这一世才有的,而是亿万年前就有了。她创造了世界,他们守护世界。她守护他们,他们守护她。这就是家。
她抬起头,看着六男主。
“我想起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