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走出天道法庭的那一刻,身后的白色建筑开始消散。
不是崩塌,而是融化――像冰块在阳光下慢慢变成水,水变成汽,汽融入白色的空间。那些游动的符文发出最后一道光芒,然后像倦鸟归巢一样,一只接一只地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天道使者站在原处,看着法庭消散,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遗憾,而是如释重负。
“这座法庭,存在了亿万年。”他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审判过无数的神、魔、仙、妖。你是第一个走出去时,它还站着的。”
花千骨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以前,每次审判结束,法庭都会崩塌。不是因为审判的结果,而是因为被审判者的恐惧、愤怒、绝望――那些负面情绪太重了,法庭承受不住。”天道使者看着花千骨,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很淡,但真实,“你不一样。你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你只有信念。你的信念支撑住了法庭,所以它没有崩塌。”
花千骨沉默了片刻。“它会一直留着吗?”
天道使者摇头。“它已经完成了使命。消散,是它的选择。就像你选择了重建神界,它选择了结束。”他顿了顿,“它认可了你。”
花千骨回头,看着法庭最后一丝白光消散在空气中。那座存在了亿万年的建筑,在她的身后,安静地、体面地,消失了。
六男主围上来。白子画第一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你还好吗?”
花千骨点头,但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在法庭上,她把自己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现在出来了,勇气没了,只剩下后怕。
杀阡陌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穿上,冷。”上界没有温度变化,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他就当她冷。
东方卿递过来一张手帕。“擦擦。”花千骨接过,发现手帕上写着一行小字:“我在外面,等你。”是进去之前写的。
轩辕朗蹲下来,把她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他系得很慢,很仔细,系完了还打了个蝴蝶结。
檀梵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安神的,含着。”药丸在舌尖化开,甜的。
无垢把长刀递给她。“刀。”花千骨看着那把刀,刀鞘上的“安”字在白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她接过刀,握在手里,金属的温度让她的手不再抖了。
六个人,六种方式,同一个目的――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天道使者看着这一幕,浅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你们六个人,为什么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杀阡陌第一个回答:“因为她值得。”
白子画说:“没有为什么。”
东方卿推了推眼镜:“你不需要理解。”
轩辕朗站起来:“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檀梵笑了:“医者父母心。”
无垢简短地说:“欠她的。”
天道使者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天道,也许错了。”
花千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道使者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我送你们回去。神王陛下,记得每年的述职。天道会等你。”
他抬起手,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七人面前凝聚成一扇门――和来时一模一样的门,白色的,边缘流转着符文。
花千骨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回不去了。现在门就在面前,她反而有些恍惚。
“走吧。”白子画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杀阡陌走到她另一边。“回去吃红烧肉,糖宝念叨好几天了。”
花千骨笑了。她迈步走向那扇门,六男主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