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卿变了很多。从前他是异朽阁阁主，算尽天下事，每一步都精心谋划，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他的眼镜是伪装，笑容是面具，温和是武器。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因为他从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现在，他不算了。

他不再算计花千骨的心思，不再琢磨六男主之间的胜负，不再规划“如何让花千骨更喜欢自己”。他放下了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单纯地陪在她身边。

异朽阁的秘录里，多了一页新的记录――“花千骨的日常”。不是情报，不是秘密，只是流水账：今天她喝了什么茶，批了多少文书，和糖宝玩了多久，咳嗽了几声。东方卿每天睡前都会写，写得很仔细，像在写一本永远不想完结的书。

---

这天下午，花千骨在处理一桩仙门纠纷。

两个仙门因为一座灵山的归属权吵了三天，谁也不让谁。花千骨看了双方提交的证据，头都大了。她对仙界的地理不熟，对仙门的恩怨更不熟。

“东方，你来帮我看看。”她抬头，发现东方卿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她。“这是两个仙门近三百年的恩怨梳理，重点标注了灵山的归属沿革。根据仙界律法，灵山应该归第一家，但第二家在上面建了道场，所以需要补偿。”

花千骨翻开文件，一目了然。第一页是总结，第二页是证据，第三页是法律依据，第四页是处理建议。她看完，笑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找你？”

东方卿推了推眼镜，没有否认。“你每天批的文书里，有七成是我提前整理过的。重点标好了，处理建议写好了，你只需要签字就行。”

花千骨愣了一下。她每天批那么多文书，确实觉得比以前轻松了，但她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提升了。原来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做了大半的工作。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东方卿说，“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都会做。”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东方卿为她付出了生命。这一世，他为她付出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异朽阁的事务、五界的情报、神界的政务，他一个人扛了大半。

“你不累吗？”她问。

东方卿想了想，认真地说：“累。但值得。”

---

傍晚，东方卿一个人在异朽阁的书房里整理古籍。

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一个时辰，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放松。异朽阁的藏书有十万卷，他翻了九万九千九百卷，只剩下最后一百卷没看。他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看完，然后从头再看一遍。

门被推开了。花千骨端着一壶茶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东方卿有些意外。花千骨很少来异朽阁，她说这里“阴气太重”。

“来给你送茶。”花千骨把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檀梵说你最近睡眠不好，让我看着你早点休息。”

东方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安神茶，檀梵的配方，花千骨亲手泡的――因为茶的味道和檀梵泡的不一样，多了一点甜味，应该是加了蜂蜜。

“谢谢。”

花千骨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满屋子的书。“你在看什么？”

“上古神魔大战的史料。”东方卿说，“有些细节还不太清楚，我想查清楚。”

“查清楚又怎样？魔神已经消灭了。”

“查清楚，是为了防止下一次。”东方卿合上手中的书，“异朽阁的使命，就是记录历史，防止历史重演。”

花千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东方，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后悔吗？”

东方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花千骨说，“如果没有我，你还是异朽阁阁主，每天算算情报、喝喝茶、看看书。不用打仗，不用拼命，不用燃烧本源，不用变成现在这样――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还要每天熬夜帮我整理文书。”

东方卿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异朽阁阁主吗？”

花千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