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空裂缝回来后的第五天,花千骨开始做梦。不是普通梦,是那种真实到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梦――她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火焰的灼热,能听到人们的惨叫。
第一个梦,发生在她睡着后的第一个时辰。
她站在一片战场上。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远处,长留山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但长留山在燃烧。大殿塌了,绝情殿倒了,观云台碎了。仙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花千骨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长留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画面一转。她站在人界的皇城。城墙塌了一半,城里的房屋在燃烧,到处都是哭声和惨叫声。军队在抵抗,但敌人看不见――只有黑色的魔气,像潮水一样涌来。士兵们被魔气侵蚀,眼睛变成黑色,开始互相残杀。轩辕朗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传世宝剑断成了两截。他朝她喊了什么,但她听不见。
花千骨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糖宝被她吓醒了,从她怀里探出头,小眼睛里满是恐惧。“娘亲?你怎么了?”
花千骨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汗,还有泪。她哭了,在梦里哭了。
“做噩梦了?”糖宝用脑袋蹭她的脸。
花千骨抱住糖宝,把脸埋进它的绒毛里。“嗯。很可怕的噩梦。”
她没有告诉糖宝梦到了什么。长留沦陷,人界遭殃,五界大战。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在眼前发生一样。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些画面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第二个梦,发生在第二天晚上。
她站在神隐阁的院子里。但神隐阁变了――围墙塌了,主殿倒了,演武场上全是血。归尘躺在血泊中,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沈清靠在一根断柱上,手里还握着剑,但剑已经断了。八十多个成员,没有一个站着。
花千骨跪在地上,想爬过去,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神隐阁的废墟,看着那些人的尸体。
画面一转。她站在妖皇宫。杀阡陌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袍被血染红,妖剑“碎魂”插在他身边,剑身上全是裂纹。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东方卿倒在他旁边,青衣上全是血,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竹简被血浸透了。轩辕朗、檀梵、无垢、白子画――全都倒在地上,没有一个站着。
花千骨尖叫着醒来。糖宝被她的叫声吓飞了,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落下来。“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花千骨浑身发抖,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决堤的洪水。她梦到了所有人的死亡――杀阡陌、东方卿、轩辕朗、檀梵、无垢、白子画。还有归尘、沈清、神隐阁八十多个成员。全都死了。
“娘亲!”糖宝趴在她脸上,用小爪子擦她的眼泪,“娘亲不怕!糖宝在!糖宝在!”
花千骨抱住糖宝,把脸埋进它的绒毛里。“糖宝……他们都死了……我梦到他们都死了……”
“梦是假的!”糖宝的声音很着急,“娘亲,梦是假的!爹爹好好的,东方叔叔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花千骨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没有力气了。她趴在床上,抱着糖宝,浑身还在发抖。
第三个梦,发生在第三天晚上。花千骨不敢睡了。她坐在主殿里,抱着糖宝,睁着眼睛,不敢闭。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一片虚空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形状,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那是眼睛。黑影看着她,笑了。笑声尖锐而阴冷,在虚空中回荡。
“花千骨。”黑影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你看到了吗?那些都是真的。五界大战,长留沦陷,人界遭殃,神隐阁覆灭。你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死。”
花千骨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声音在发抖。“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