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卿带着摩严去神隐阁的路上，出事了。不是他们出事了，是六界出事了。管事骑着一头妖兽追上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连滚带爬地从妖兽背上摔下来。“阁主！出大事了！”

东方卿停下脚步。“什么事？”

“魔界――魔界的魔气外泄了！不是一点半点，是大面积的、持续性的外泄。魔气从魔界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六界扩散。人界已经有三个村庄被魔气侵蚀，村民全都疯了，互相残杀。妖界边境也有魔气渗入，妖兽开始暴动，攻击妖兵。仙界――长留已经发出警报，说魔气正在向仙界蔓延。”

摩严的脸色变了。“魔气外泄？怎么可能？魔界的封印是上古神族设下的，几万年都没出过问题――”

“封印被人从内部破坏了。”东方卿的声音冷下来，“有人故意放出了魔气。”

花千骨赶到神隐阁门口的时候，看到东方卿和摩严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在摩严脸上停了一瞬，但没有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她已经知道了――东方卿查到了，魔神残魂寄居在摩严体内，需要她的神力来帮他逼出来。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魔气外泄的事，我知道了。”花千骨看着东方卿，“人界那边，轩辕朗已经派军队去疏散村民了。妖界那边，杀阡陌亲自去镇压妖兽了。仙界那边――”

“白子画在查。”东方卿说，“他怀疑是霓漫天干的。”

花千骨摇头。“不是霓漫天。她被关在天牢里，出不来。是魔神残魂。”

东方卿沉默了一瞬。“我也这么想。但魔神残魂在摩严体内，摩严一直被软禁在长留，不可能去魔界破坏封印。”

“所以魔神残魂不止一个。”花千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它分成很多份，寄居在不同的人体内。摩严体内的只是一份，还有别的宿主。”

摩严的脸色惨白。“还有别的宿主？谁？”

花千骨看着他。“不知道。但那个人去了魔界，破坏了封印，放出了魔气。他想干什么？”

东方卿想了想。“制造混乱。魔气外泄，六界大乱，仙门自顾不暇，就没有人注意到魔神残魂的动作了。它要复活，需要你的神格。等六界乱成一锅粥，它就可以趁乱对你下手。”

花千骨握紧了拳头。魔神残魂比她想得更狡猾。它不是要硬抢，是要先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摩严问。

花千骨看着他。“先帮你把体内的魔神残魂逼出来。少一份残魂，它就弱一分。”

摩严愣住了。“你愿意帮我？我那样对你――”

“你被控制了。”花千骨打断他，“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是魔神残魂做的。我不怪你。”

摩严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跟着花千骨走进了神隐阁。

花千骨让摩严坐在主殿中央，自己盘腿坐在他对面。她闭上眼睛，催动神格，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透出来。她伸出双手，按在摩严的肩膀上，神力涌入他的体内。

摩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和花千骨的神力对抗。那股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让他的经脉都在抽搐。他的脸色从白变成青，从青变成黑，嘴唇在哆嗦，额头上青筋暴起。

“忍住了。”花千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将神力凝聚成一条金色的锁链，探入摩严的丹田。在那里，一团黑色的雾气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条冬眠的蛇。雾气感觉到神力的接近，猛地膨胀起来，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花千骨的神力扑去。

花千骨咬着牙，金色锁链缠住了那些触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拉。黑色的雾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千万只虫子在叫，刺得人耳膜生疼。糖宝吓得钻进了花千骨怀里，浑身发抖。摩严痛得惨叫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地上打滚。

东方卿站在旁边，脸色发白。“花千骨――”

“不要过来！”花千骨的声音很紧，“我能行。”

她加大神力的输出，金色锁链猛地收紧，将黑色雾气从摩严的丹田里拽了出来。黑色雾气在空中扭曲、挣扎、尖叫，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摩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眼睛里那种阴冷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解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出来了。”花千骨收回神力，额头上全是汗，“你体内的魔神残魂已经被清除了。你自由了。”

摩严趴在地上，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哭泣。他一个几千岁的人，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花千骨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嘲笑他。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神隐阁的院子里，八十多个成员正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天空。

天空变了颜色。

不是蓝色的，是暗红色的。魔气从魔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六界扩散。暗红色的天空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让人喘不过气来。花千骨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手指攥紧了窗框。前世她也见过这样的天空――那是魔神复活的前兆。魔气外泄，六界大乱，然后魔神降临，生灵涂炭。那一世，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六界的平安。这一世，她不想再死了。

但她也不会让六界毁在魔神手里。

“东方卿。”她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