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八十多个人喝倒了一大半,归尘趴在桌上打呼噜,沈清靠着椅背睡得流口水。糖宝也醉了――它偷喝了一口酒,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地转了几圈,一头栽进花千骨怀里,嘴里嘟囔着“娘亲……糖宝还能喝……”。
花千骨抱着糖宝,哭笑不得。“行了,都去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归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阁主,你还没睡……”
“我守夜。你们睡。”
归尘想说什么,但实在太困了,又趴下去睡着了。花千骨抱着糖宝,走出院子,坐在神隐阁门口的台阶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是东方卿种的那棵桂花树,从异朽阁飘过来的。
她想起东方卿说“你只说了一句喜欢,我就花了三千两银子”。她没有说喜欢,她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记住了,花三千两银子,从江南移栽了一棵。这个人,总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什么都做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很稳,像踩在云上。花千骨没有抬头。“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神隐阁?”
白子画站在她面前。白衣如雪,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带弟子。就他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花千骨抬头看着他。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睡不着。”
花千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白色的衣袍铺在台阶上,沾了灰尘也不在意。两人并肩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白子画开口。“花千骨,你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花千骨沉默了几秒。“你想知道?”
“想。”
“知道了会后悔。”
“那也是我的事。”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她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真诚。
前世他从来不会这样看着她。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疏离的、隔着师徒的距离。这一世,他坐在她旁边,问她前世经历了什么。不是以师父的身份,不是以长留上仙的身份,是以白子画的身份。
“好。”花千骨说,“我告诉你。”
她看着月亮,声音很轻。“前世,我是你的徒弟。”
白子画的瞳孔微微收缩。“徒弟?”
“嗯。你收我为徒,教我修炼,给我取名叫‘小骨’。我以为你是对我好的,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你对每个徒弟都一样好。”
白子画没有说话。
花千骨继续说。“我爱上了你。不是徒弟对师父的爱,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我不敢说,不敢表露,藏在心里。但你知道。你是上仙,六界第一人,你什么都知道。你装作不知道。”
白子画的手指攥紧了衣袍。
“后来,我成了妖神。你为了天下苍生,用轩辕剑刺穿了我的心脏。”花千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死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爱,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子画的脸色惨白。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信?”花千骨看着他。
白子画沉默了很久。“信。”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