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假装没有在听。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糖宝顺着花千骨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哦――爹爹!”
杀阡陌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糖宝。”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话太多了。”
糖宝咯咯地笑,从画轴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杀阡陌的肩膀上。“爹爹害羞了!”
杀阡陌伸手把糖宝从肩膀上捏下来,塞进花千骨怀里。“管管你的灵虫。”
花千骨抱着糖宝,笑了。“她说的是实话,你害羞什么?”
杀阡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石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花千骨,你刚才说,这一世你不是他的徒弟。那你是谁?”
花千骨想了想,说:“我是花千骨。只是花千骨。”
杀阡陌沉默了几秒。“好。”他说,“那我也只是杀阡陌。不是妖魔之王,不是六界第一美男,只是杀阡陌。”
他走了。
花千骨抱着糖宝,坐在石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娘亲。”糖宝小声说,“爹爹是不是喜欢你呀?”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枕头旁边的那幅画,伸手摸了摸画轴。
前世,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全是对白子画的思念。那时候他是她的师父,是她最爱的人,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这一世,她再看这幅画,心里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画还是那幅画,人还是那个人,但她的心不一样了。
“糖宝。”她说。
“嗯?”
“娘亲以前很喜欢画里的那个人。但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花千骨想了想,说:“因为喜欢他很累。娘亲前世累了,这一世不想再累了。”
糖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那娘亲喜欢爹爹吗?爹爹对娘亲好好哦。”
花千骨弹了糖宝的脑门一下。“小孩子不要问这种问题。”
“糖宝不是小孩子,糖宝是灵虫!”
“灵虫也是小孩子。”
糖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缩进她怀里,不说话了。
花千骨把画轴放好,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子画的脸――不是前世的师父,是群仙宴上走廊里的那个白子画。清冷、克制、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疑惑?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花千骨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他猜到什么,她都不会再慌了。
前世她是他的徒弟,仰望他,依赖他,害怕他失望。这一世,她不是。他们是平等的两个人,谁也不欠谁。
“看到就看到吧。”她在心里说,“我不怕了。”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糖宝在她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睡得很香。
花千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没有梦到前世,没有梦到白子画,没有梦到任何让她难过的事。
她梦到了一片花海。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站在花海中央,身边没有人,但她不觉得孤独。
因为在梦里,她是自由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