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看着桌面的那封信，再抬头看了看老张。

“什么时候写的？”

“嗯……上个月。”

老张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我住院那几天，在病床上写的。”

何超拿起信封，慢慢拆开。

一张偏黄的信纸露了出来。

“小何：

我张国庆在乌龙江干了好多年了，从你那么大年纪到现在，这些年里来了一波又一波合作的人，但没有一个能把乌龙江景区救活，看着其他同事一个又一个的离开，我也想过走，但想想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我不是觉得这个地方能火，是觉得这块碑要是没人守着，迟早都会被人推倒。

今年你来了，你不一样，当初我说和你赌最后一次的时候，其实就是我心里对自己最后的安慰，那时候想的是，假如失败了，就安安心心回集团算了，但假如成功呢？

你先是搞霸王杯，再弄了项羽祠，最后还把合作社也搞起来，拿到了政府项目，乌龙江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景区现在运转得太好了。

我老了，景区需要新的年轻人，回到集团帮你找一个新的接班人跟着你干。

我想退了。

张国庆。”

何超看完，慢慢把信纸折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面。

然后把信封放回桌面，轻轻推到老张面前。

“老张，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站在我面前，还专门写一封信啊？嫌没活干了？”

老张被这么一说，脸瞬间涨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怕尴尬，还有……肉麻嘛。”

何超摇了摇头。

“其实你今天给我说这个，我真的挺感动的，我感动不是你这老东西说要退出，我感动是你真的写信了。”

“写信怎么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告诉我写信？你不会发个信息不会打个微信吗？你跟时代究竟有多脱节啊？”

老张刚要张嘴，何超就打断了他。

“为了让你还能在这个社会里面生存下去，我和邓雯只能多花点时间教教你了，你一天不学会，你就一天都别想着抛下我们自己先跑，你这个怕辛苦的老干部！”

邓雯“噗”一声笑了。

“老张，我没有何超那么能说会道，我只会说一句，少了你，我们这个景区肯定完蛋。”

说完，她转过电脑屏幕对着老张。

“你看看这条评论。”

屏幕上正好显示着之前的视频的评论区。

“老张的字写得跟我爷爷的一样。”

“听老张说故事好有意思啊，下次还要听更多。”

何超接过话。

“老张，乌龙江能火，不是因为我是搞策划，更不是我们能力多强，而是你！你知道我全部都是围绕你和石碑去做的文章吗？”

“在我心里面，这些东西叫做“魂”。”

何超拿起桌面上的信封。

“你说你老了，对的，你是真的老了，还是一个与时代脱节的老头。”

他双手抓取信封的两个角。

“但你老了，不代表你没用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你没听过吗？”

“撕拉！”

信封从中间裂成两份。

老张满眼通红，盯着那封裂开的信。

“乌龙江没火，是你在守。”

何超拿起那两半信放到老张的双手上。

“火起来之后，你更得要看着。”

老张声音有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