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荷叶镇报上来的材料。丰台村有种植基础,也有山地资源,但现在材料写得太满。真正能落地多少,还要看村里的组织能力和农户意愿。”
她说话时,语速不快。
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眼神很稳。她不像很多来基层考察的干部,一开口就是大词。她说的是土壤,水源,农户意愿,合作社。
林阳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朱长海让朱丹下去,不只是父亲给女儿铺路。
朱丹自己也想做事。
但朱长海的私心也摆在桌下。
丰台村项目如果做成,朱丹在省农业厅那边就有了实绩。县里拿政绩,省里拿样板,朱家也能让女儿往前走一步。
这局不脏。
但很现实。
林阳道:“朱研究员说得对。丰台村现在最大问题,不在技术,在人。”
朱丹看向他。
“具体说说。”
林阳放下筷子。
“丰台村现在种参户多,李建国是村长,也是最大的种参户。他嘴上支持中草药项目,心里未必愿意。”
朱丹问:“因为品类冲突?”
“有一部分。”
林阳道:“五味子和参不算完全冲突,但劳动力冲突,地块安排冲突,收购渠道也冲突。李建国现在靠种参和合作社掌握村里话语权。如果五味子项目做起来,省里,县里,镇里都盯上,合作社账目就会被翻。谁都知道,这对他没好处。”
朱丹点头。
“我也担心合作社那块。”
“还有农户心理。”
林阳继续说:“农村做项目,光讲政策没用。你说市场好,农户不信。你说省里支持,农户也不信。他们只看隔壁家有没有赚钱。”
朱丹眼神亮了一点。
“样板户。”
“对。”
林阳道:“五味子鲜果这两年收购价不低,行情好的时候一斤能到五六块,干品更高。但农户不看行情表,他们看头一年谁种了,第二年卖了多少。没有样板,大家会等。等来等去,项目就落不到地。”
朱长海拿起酒杯,没喝,只听他说。
林阳把自己准备过的数据摊开。
“五味子头一年投入不算小。苗木,架材,人工,管理,一亩保守也要两千多。第二年开始挂果,第三年收益才稳。丰台村现在种参户收益已经在手里,让他们转一部分地出来,肯定不痛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