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明说完,客厅里没人接腔。
陈少洁站在沙发对面,两只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今天下午两点多。省纪委的人直接进了市委大楼,连招呼都没打。老赵当时正在开常委会,人就从会议室里带走的。”
魏长明说着,又喝了口水。
“动静不小,整个大楼都知道了。我出来之前,市委办已经开始封他的办公室了。”
陈少洁没有说话。
魏长明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抬头看她:“少洁,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老赵这回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了。上面的线早就断了,省里没人保他。我听到的消息,光是拆迁款这一块,数目就不小。”
他顿了顿,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进去之后倒是嘴紧,到现在也没有咬别人。但你知道,这种事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些?”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以后这个家不好待了。”魏长明站起来,走向陈少洁,“老赵没了,你一个人在这套房子里能住多久?组织上迟早要收回去的。你又没有工作,娘家那边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
他走到陈少洁面前站定,比她高半个头。低眼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了一圈,在那件鹅黄色吊带睡裙的领口处停了一停。
“少洁,跟着我。”
他的语气变了,从通报消息的公事口吻变成一种很私人的低沉。带着占有的意味,也带着一种施舍的从容。
“老赵进去了,这个市一把手的位子,十有八九是我来坐。你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愁。”
陈少洁看着他,没有动。
“你考虑一下。”
魏长明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手很粗,指头很短,皮肤粗糙,跟陈少洁那张脸放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
陈少洁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我不用考虑。”
魏长明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收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陈少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我不跟你。”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魏长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高兴,是被人驳了面子之后中年男人特有的阴冷。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这么当面顶回来过。
“陈少洁,你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他不再叫她少洁了,连名带姓地喊,“你老公进去了,你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你拿什么跟我端架子?”
陈少洁没有退。
“你以为你还是市长夫人?”
他的手再次伸过来,这一次抓住了陈少洁的胳膊。
动作很大,很粗鲁。
一把将她拽过来。
陈少洁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沙发上。那件鹅黄色的吊带睡裙本来就薄,被这么一拽,左边那根肩带直接从她肩头滑了下去。她下意识用手撑住沙发扶手,才稳住了身子。
“你放手。”
“我放什么放。”魏长明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沙发扶手上,“少洁,你以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老赵在的时候我不好动你,现在老赵进去了,你还装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很重,带着中年男人身上那种混着烟味的浊气。扑在陈少洁脸上,跟她身上那股沐浴后的干净气息格格不入。
屏风后面,林阳的手掌贴在木框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到魏长明把陈少洁按在沙发扶手上。他看到那件睡裙的另一根肩带也被扯了下来,整件裙子堆在她的腰际,上半身几乎全露了出来。
陈少洁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晃眼。她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上去还要好,腰很细,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三十四岁的女人,身上带着一种少女没有的丰盈感,每一处线条都是匀称的、饱满的。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魏长明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动作急躁,毫无章法,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逮到机会的迫切。
“你以为老赵那些年给你的日子有多好?他在外面养了几个你知不知道?你守着这套房子给他当牌坊,有什么意思?”
陈少洁被按着动弹不得,但她的脸上没有慌乱。她偏过头,避开魏长明凑过来的嘴。
“魏长明。”
她叫了他的全名。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能怎么样?”
“我手里有你的东西。”
魏长明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跟李可馨在帝豪酒店的视频。不止一段,好几段。拍得很清楚。”
魏长明的手从她身上松了一些。
“你如果今天在这里碰我一下,明天那些视频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邮箱里。”陈少洁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一个跟女主播开房的录像被省纪委收到之后,你还坐得上那把一把手的椅子吗?”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魏长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不信,到迟疑,再到一种很难看的凝重。
“你在吓唬我。”
“你试试。”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魏长明的手还搁在她肩膀上,但力道已经轻了。陈少洁歪在沙发扶手上,睡裙堆在腰间,上半身光着,但她的眼神比穿着衣服的时候还要镇定。
一个衣冠楚楚的副市长,被一个衣衫半褪的女人用三句话钉在了原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魏长明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
“砰。”
一声脆响从阳台方向传过来。
魏长明的头转向那个方向。
屏风后面的过道靠墙处有一个花架,花架上原本搁着一只青花瓷的细颈瓶。此刻那只瓶子碎在地上,瓷片散了一地。
林阳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手很稳。
他刚才看着魏长明把陈少洁的衣服扯下来,看着那双粗笨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伸手把旁边那只花瓶推了出去。
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魏长明松开了陈少洁,转身盯着屏风的方向。
“谁?”
没有人回答。
阳台的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
“家里还有人?”魏长明的声音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少洁。
陈少洁不慌不忙地从沙发扶手上坐直,慢慢把睡裙的肩带拉了回去。她的动作很缓,一点都不急,好像刚才发生的事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猫碰的。”她说,“窗户开着呢,隔壁老太太家那只猫,经常跑过来。”
魏长明盯着屏风看了好几秒。
那扇雕花木屏风后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阳台的窗户确实开了一条缝,窗帘在微微动着。
他的目光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又落回陈少洁身上。
“你最好别跟我玩花样。”
“我没空跟你玩花样。”陈少洁理好了衣服,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办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