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马上离开。

宋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镜片上出现的裂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再反射出光芒来。

影子男孩缩在墙角的铁皮柜旁边，比刚才又扁了一点，快融到铁皮柜门接缝的地方了。他小手紧紧握着红色小纸人，指节都发白了。

“标准样本班。”周成云又开口了。

宋明远抬眼。

“刚才在记录里面写的那样。”周成云看着宋明远，“这个班是什么？”

宋明远沉默了两秒。档案室外面传来老王压低的咳嗽声，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但谁都没理他。

“零号院与教育管理处联合设立的一个试验班。”

“表面上的名称叫做帮助高风险、婴幼儿异常体建立秩序感。”

“什么意图呢？”

“筛除。”宋明远的手指已经蜷缩起来，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筛选可以被规则化、被工具化、被长期使用并成长起来的幼年个体所取代。”

周成云的眼睛稍微上扬了一些。

筛，既不是治疗，也不是教育，只是一种筛选。将孩子放在一个系统里面运行一次，如果运行成功了就留下来成为零件，如果运行失败了就归档。

“第四首歌这班的叫什么？”

宋明远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顿了一下。“深层唤醒测试音。”

“不是歌啊。”

“不是歌曲。”宋明远摇了摇头说，

“这是一套规则和频率地下污染源通过旧学生的情绪反射出来。”

周成云脑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线串在一起：童童在四号房中哼出的旋律、影子男孩在走廊里下意识压低的哼声、宋明远在试用期第457天时发出的“未经登记的变调”、还有003号画室里没有具体形状的大人。

并不是用来作艺术上的点缀，也不是用来安慰别人情绪的工具，更不是用来作教学用的玩具。

一根从地下伸出来的触手，缠绕在孩童的声带之上，借助孩童的嗓音向上攀爬。

“把整首歌唱完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宋明远继续说道，此时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干涩。

“地下沉睡的物体短暂苏醒唱歌的小朋友被抽去了情绪的核心。”

“抽走之后会怎样呢？”

“可以做为镇压材料或者执行单元。”

周成云胸口有些闷。于是他就想到了苏瑶瑶留下在档案夹里的信。字迹很硬，墨水湿润的部分变成干瘪的血：

“孩子并不是病人，也不是封印材料。”

她要骂的就这件事情。

把孩子的感情当作燃料，把孩子的嗓子当作导线的流水线。给信的时候手中还握着那份无法签署的合规报告。

周成云转过身来，走向打字机。

黄铜键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冷色调。

他从旁边的纸架上取了一张空白表格，笔在手指间旋转，方向改变，笔尖抵住纸面。

本次申请调取项目：第四首歌完整的歌词文本。

一旦开始写，打字机就会自己动起来。从出纸口处吐出一些纸边，在上面有两行鲜红的字，墨迹非常浓重。

危险程度为禁忌。

完整的歌词文本包含规则频率编码。阅读行为可能会导致旋律重现。

周成云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如果现在看到完整的歌词的话。”宋明远的声音由后到前，比之前的还要低一些。“影子男孩最先受到影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