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孩子不是样本

玻璃柜里的瓷片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几百块碎片，尺寸从指甲盖到巴掌不等，被整齐的排列着。每一块上面都用细黑字写着同一个名字。

瓷瓷。

瓷瓷站在玻璃柜前面，身体僵住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她白瓷的脸上，画上去的眼睛没有变化。

但她右眼下方被白线封住的裂纹正在发烫。

热度从裂纹深处传出来，穿过白线，让她整张脸都有些发红。

颜色是红的。

院长的声音从鸟嘴面具的裂缝里漏出来，平稳而规整。

“样本编号：瓷器怨灵幼年体。”

“采集次数：一百二十七次。”

“用途：器物类诡异再生实验。”

话音停了一下。面具后由病历表格构成的脸上，诊断结论一栏自动填入了新的字。

“结论：可持续采集。”

四个字。

可持续采集。

这意味着她会被继续拿走碎片，直到什么都不剩。

童童在老王怀里抬起头。

她的瞳孔里黑气向上翻涌。缝合线从她袖口里窜出来，根根竖立。布娃娃的缝合眼炸开，红光射向玻璃柜。

“一百二十七次――”童童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嘴角的缝合线绷紧，白线打的结在颤抖。

老王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左脚踏出，右脚跟上，肩膀前压。

周成云的教鞭横在他胸口。

“别在考场打架。”

老王停住了。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看见教鞭上的金色纹路后，他嘴唇动了动，退了半步。

考场规则还在。金色的字还在墙壁里，临时考点那几个字的光还在，压着院长的规则。在这里是不能打架的，打架的话就会被判定是违规，然后所有人都会被赶出去。

那么沈知意的临时校医资格也就没用了。

周成云把教鞭收回来，然后他转头去看沈知意。

“在第三项考试开始之前，我要加一道附加题。”

沈知意于是看了过来。

周成云用他的教鞭指着那个玻璃做的柜子。

“判断一下这些东西到底属于什么。”

院长说话比沈知意快多了。

“是医院的样本。”他的声音从墙里面传了出来，语气感觉这事理所应当，“编号是003到003-127，都归我们医院的样本库。采集它们，存放它们，使用它们，都符合医院管理条例的第十七款的规定――”

周成云压根就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沈知意，等着她说话。

沈知意沉默了那么几秒钟。

她走到玻璃柜前面，抬起右手，掌心贴在玻璃表面。

她刚缝回去的右手，指关节还在作响，腕部的黑线松垮的挂着。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五根手指慢慢张开。

玻璃后面，靠近她手掌的一块瓷片亮了一下，时间很短。

沈知意低下头，隔着玻璃看那些瓷片。有些碎片很薄，边缘光滑，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有些大一些的，还能辨认出是手臂、肩膀或者膝盖的弧度。

最下面一排的几块碎片上有水渍。

那是凝固在瓷面上的痕迹，干涸后形成了从中央向边缘扩散的纹路。

沈知意把手从玻璃上拿开。

“这是儿童身体组织。”她说。

院长鸟嘴面具下发出的笑声，像是金属片互相刮擦，刺耳而短促。

“她不是人类儿童。”

沈知意回过头，看着那张碎裂的鸟嘴面具。

“但她是幼年个体。”

六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幼年个体的身体组织，是从一个小孩身上拿走的东西。

周成云低头，在考核表上写下一行字。

附加评价：能将非人类幼年个体纳入儿童保护逻辑。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有些皱，边角被折过，上面有墨水印。这是瓷瓷的入园登记表，上面有她三个月前用左手按下的手印。

周成云把登记表展平，贴在玻璃柜正中央。

登记表上的信息很简单。

姓名：瓷瓷

年龄：五岁

身份：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在册学生

登记表贴上去，金光从纸面上渗出来，照在玻璃柜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