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盖章。

金光从公章上弹出来，照在操作台表面，把院长铺满桌面的病历纸烫得卷了边。

周成云把笔收起来，转向沈知意。

“开始吧。第一项，童童。”

沈知意看着他写的那四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肩膀抬了回来。

她走向老王。

童童还在老王怀里，眼睛半睁，黑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但缝合线还在不安分的抽.动。她看着沈知意走过来，身体往老王怀里缩了一下。

布娃娃的缝合眼裂开一条缝，红光亮起来，对着沈知意。

沈知意在两步外停下，没有继续走，也没有伸手。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童童平齐。

然后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根很细的白线，质地比手术线更软，像是棉线。

她用左手捏着线头，只是轻轻的碰了碰童童嘴角的缝合线。

然后她开口：“疼吗？”

童童的身体僵住了。

缝合线停止抽.动，布娃娃的红光也灭了。

童童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的眼睛变得很大，黑气凝固在瞳孔里。

她看着沈知意，表情很奇怪，带着困惑。

以前从来没有医生问过她疼不疼。

医院的医生只关心诊断和治疗方案，不关心病人的感受。规则里没有“疼不疼”这一项，所以没人问。

沈知意等着。

三秒后，童童的声音从嘴唇缝隙里挤出来，很小。

“……有一点。”

沈知意点了一下头。

“这根线的锚点偏了，走向压着你的表情肌。”她说，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拆它，我从锚点位置重新穿一次，让它不压你的肌肉。做的时候你会有一点感觉，但不会疼。”

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关节咔的响了一声。

“我可以开始吗？”

童童看了她三秒，又看了一眼周成云的背影。

周成云没有转头。他站在操作台前面，教鞭横在身前，挡着院长的方向。

童童低下头，点了一下。

沈知意的手指动了。白线穿进缝合线的锚点，这个过程很快也很稳。童童嘴角的缝合线松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新的角度收紧。

童童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做了一个很小的表情，嘴角不再被生硬的拉扯，这是一个她以前做不出来的动作。

周成云侧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在聘用合同上写了一行字。

考核项目一：通过。具备儿童沟通意识，操作规范。

沈知意站起来，走向瓷瓷。

白瓷的小女孩站在门边，一只手臂断了，右眼下面有裂纹。她仰头看着沈知意，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沈知意绕着她转了一圈，没碰她。

“裂纹从表层一直延伸到核心层，但没有贯穿。”沈知意说，“不需要修补，需要固定。如果强行填充会造成二次应力损伤。”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卷医用胶带，撕下一小截，贴在瓷瓷右眼下面裂纹的边缘。胶带贴在裂纹旁边，限制它继续扩展，但没有遮盖它。

“这条裂纹是她的一部分。”沈知意对周成云说，“它不应该被当成伤口来治。”

周成云又写了一行。

考核项目二：通过。能区分损伤与个体特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