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孩子呢?”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
“我把自己拆了七份,换了他们出去。”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长的规则是不允许有治不好的病人。孩子们是来体检的,不是病人。但院长修改了规则,宣布所有进入医院的人都是潜在患者。我没办法改他的规则,但我能改自己的身份。”
“你把自己变成了样本。”周成云说。
“样本不是患者。样本不需要被治愈,只需要被保存。”沈知意说,“我把自己拆成七份,每一份都贴上样本标签。院长的规则不处理样本,只处理患者。孩子们趁这个空档跑了。”
周成云看着她。
一个把自己拆成七份来换孩子出去的校医。
“你还能当校医吗?”他问。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
“我现在连完整的人都不是。”
周成云转头看了一眼老王。
“我们幼儿园保安也不是人。”
老王抱着童童,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
沈知意的目光在老王身上停了两秒。尸煞的气息她应该能感觉到。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瓷瓷――一个白瓷做的小女孩,右眼下面有裂纹,断了一只手臂。
再看童童――浑身缝合线,怀里抱着一个会动的布娃娃。
沈知意的表情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眼神很复杂。
“你们幼儿园……”她开口,又停住了。
“招聘要求很简单。”周成云说,“有执业证,能上岗,不伤害学生。是不是完整的人,不在考核范围内。”
沈知意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说:“我的执业证不在我身上。”
“在哪?”
沈知意抬起右手,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院长办公室。
“院长把所有医护人员的证件都收了。执业证、健康证、资格证,全部锁在他办公室里。”她说,“没有证件,谁都离不开医院。这是他的规则:在编人员未经院长批准不得离岗。”
周成云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人骨笔,在空气中转了半圈。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样本。”
“样本不是在编人员。”周成云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把自己变成了样本,就不再是医院的在编人员。在编人员未经批准不得离岗,这条规则,对样本无效。”
沈知意的眼睛眨了一下。
“但我的执业证还在他那里。”
“那是另一个问题。”周成云把人骨笔收回口袋,“证件是你的个人财产,不是医院资产。院长扣押员工证件,违反劳动法第九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她问。
“园长。”周成云说,“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园长。”
周成云转身面对走廊尽头那扇门。
深棕色的木门,铜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门缝底下透出白光,白光里的影子还在动。
周成云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意伸出左手,拦在他面前。
“等一下。”她的声音压低了,“院长不是人了。他现在是这座医院本身。所有规则都从他那里发出来。你进去,就进入了他的规则核心区。”
“我知道。”周成云说。
“你的访客贴纸在核心区可能会失效。”
周成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绿色贴纸。访客?非患者,字迹还在。
“可能失效,不是一定失效。”他说,“而且我不只有贴纸。”
他拍了拍口袋。里面有人骨笔、园长公章、整改通知书、教鞭。
还有一个身份――带队参观的园长。
“走吧。”周成云迈步向前。
沈知意跟上来,走在他左侧。老王抱着童童走在后面,瓷瓷殿后。
五个人――如果算上童童怀里的布娃娃,六个――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
周成云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