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云没有犹豫。
笔尖落下。
“学生在校期间,由园方承担教育与管理责任。园长为第一责任人。”
这一行写完,宋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周成云的笔没有停。
“但如果有外部机构用非法手段刺激学生,或诱导、掠夺、改造他们,并导致学生失控,那么主要责任应由该外部机构承担。”
宋明远的嘴角僵住了。
周成云继续写。
“这些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将幼年个体强制收容,剥夺他们的身份,将他们改造成执行工具,甚至把他们塞进文件夹里当成封皮。”
暗红色的字迹在黑色纸面上一行行亮起来,每个字都嵌进了考卷里。
书写即生效。
最后,周成云在第三题答案的末尾,用笔重重划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教育不是收容,更不是销毁。”
笔尖离开纸面。
八个字的暗红色光比其他所有文字都亮。
整张考卷震了一下。
黑色的纸面从中间开始泛起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三道题的文字同时剧烈扭曲,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系统提示跳出来。
答辩有效
三题作答完成,答案已被考卷接受
解释权变化:宋明远48%,周成云52%
52%。
解释权过半。现在,这张考卷上谁的答案有效,由周成云说了算。
一百五十米外,宋明远的白色眼睛里,文字停止了翻滚。
那些关于条例、处分和清退的字眼,全部凝固在他的眼球表面,一动不动。
那是一种运算中断的表现。
他的眉头深深的拧在一起。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里,凝固的文字开始碎裂,一个字一个字的崩落下来。
“你凭什么认为怪物可以被教育?”
多重声音叠在一起,有了裂缝。声音不再整齐,有几层明显脱节了。
周成云没有看宋明远,而是转过身,面向校车。
车窗后面是六双眼睛。
童童坐得很直,缝合线下的嘴唇紧闭。她的红裙子服帖的贴在身上,十分安静。布娃娃放在膝盖上,两只黑扣子眼睛里的红光收敛成了两个不动的小点。
墩墩蹲在座位上,嘴巴合拢,收起了三排牙齿。他歪着圆脑袋,眼珠子盯着周成云看,表现得很安分。
影子男孩缩在第三排,他的影子安静的贴在座位底下,并未扩散。他灰色的眼睛隔着车窗看着外面,嘴唇紧抿。
菌球趴在扶手上,菌丝全部收回体内。它保持着标准的球形,绿色的小眼睛一眨一眨。
瓷娃娃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展,有一半已经自行愈合。她的头微微歪着,白瓷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珠在看着周成云。
四足蛇影盘在座位腿上,四条腿收在身体下面,尾巴贴着地板,姿态十分温顺。
六个学生,全都安分守己。
他们在听课。
从周成云走下校车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听课。
周成云看着这六个学生,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荒原上每个方向都听得到。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听课。”
荒原上的风又停了。
一百五十米外,宋明远的白色眼睛里,凝固的文字继续崩落。碎裂的字迹从眼球表面剥落下来,变成黑色的粉末从脸颊滑下去。
条例、处分、清退、转移、销毁这些字眼,一个接一个的从他眼睛里碎裂、掉落。
悬在半空的巨大考卷震动了。
黑色的纸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空中,嵌在考卷的裂缝里。
眼球是灰白色的,直径超过两米。黑色的虹膜呈现竖瞳形态,中间的瞳孔又细又长。瞳孔里翻滚着和宋明远眼中相同的文字。
是条例、处分、清退,以及最后两个字――
不合格。
系统提示弹出来,红色字体。
审查最终程序启动
审判之眼已激活
该程序拥有独立于解释权的强制判定功能
警告:对方正在试图绕过解释权,直接判定园长“不合格”
考卷中间的那只巨大竖瞳,正在缓缓旋转。
它的瞳孔对准了周成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