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不叫小问题。”周成云把家长会纪要从引擎盖上拿起来。
纪要上的铜公章印记亮了。
金色的光从公章渗出来,顺着纸面上的文字往外扩。
家长会纪要第四条的字迹浮了起来――“不得越过园方”“不得在未通知园方的情况下进行任何形式的转介、移交或带离”――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那金色的光碰到了那份红色的协议上。
协议的纸开始变卷了。
那张红色的纸在收缩,然后又变黑了。纸上的字一个一个都暗了下去,签字的地方,那些爪印和符文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份协议着火了,在燃烧。
宋明远的影子好像在地上动了一下。他好像很吃惊,但是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没有让人看出来。
那二十四个执行员都往后退了一步。
那份协议很快就烧完了。
烧完以后,就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碎片在引擎盖上,还在冒着烟。
宋明远看着那堆灰,没有说话。
“周园长。”
宋明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
他说:“周园长,你这样纠结程序上的事情,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周成云没有理他,他把那张家长会纪要的纸折了折,然后又放回了那个档案夹里面去。
“当老师的,就烦你们这种文件造假还说特事特办的。”
宋明远盯着周成云,嘴角不再上扬,脸上没了表情。
宋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退了一步。
二十四个执行员同时转身,步伐一致,朝着地平线走去。宋明远跟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皮鞋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没有沾上灰尘。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不再偏移,但形状变得很淡。
地缝里爬出来的手一根根缩回去,裂缝合拢,灰色的土地恢复了平整。
宋明远走出十米。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见面,不会这么客气了。”
然后宋明远继续走。
二十四个执行员和宋明远的身影一起,消失在灰色的地平线上。
荒原上恢复了安静。
风重新吹起来。横幅在风里抖动,金光还在。
周成云站在校车旁边,没有立刻上车,低头看着引擎盖上那片焦黑的灰烬。
协议烧完了,灰烬却没有散,它们贴在引擎盖的铁皮上,慢慢的聚拢,拼成了一个图案。
红色的印章痕迹。
方形,边框带齿。里面四个字――
收容中心?零号院
周成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机构标识
收容中心?零号院:无数据
建议:提高警惕
周成云用指甲把灰烬从引擎盖上刮下来,夹进档案袋里。
周成云上了车,关门。
“开车。”
王铁柱踩下油门。校车重新启动,引擎嗡的一声响,往前开去。
车里没人说话。
菌球从地上滚回座位,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瓷娃娃坐得笔直,脸上的裂纹比刚才细了,它们在愈合。四足蛇影钻回座位底下的阴影里,安静了。
童童抱着布娃娃,低着头。
过了半分钟,她小声说了一句。
“老师。”
“嗯。”
“……谢谢。”
周成云没回头。
“谢什么。点名的时候你答到了,就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谁也带不走。”
车里又安静了。
墩墩嘟囔了一声:“我也答了。”
“你也带不走。”
墩墩咧嘴笑了,三排牙齿全露出来。
校车在荒原上行驶。横幅上的金光稳定的亮着。
周成云翻开档案袋,看着里面那片红色的灰烬。
收容中心。
零号院。
周成云把档案袋合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