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底下嘶了一声。
周成云在签到表上把六个名字写上。每写一个,那个名字就亮了一下,铜公章的光透过纸背显现出来,是淡金色的。
六个名字全部写完。
签到表上的金光稳住了。
宋明远的移交表已经飘到了校车窗户前面一米的位置。黑白纸面上的字在微微抖动,整张表继续往前贴。
周成云把签到表竖起来。
签到表脱手。
它没有被风吹走,而是悬在空中,和移交表面对面。
两张纸在空中撞在一起。
碰撞没有声音,但荒原上的空气震了一下。
黑白移交表的字迹开始膨胀,表头的“非法办学机构”几个字变粗了。整张表往前压,试图覆盖那张手写的签到表。
但校车车顶横幅上的金光亮了。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禁区接送专用”――红布上的铜公章印记闪了一下。
签到表上那个公章的印记,有金色的光从纸上亮了起来。
然后那张签到表就往前动了动,就把那个移交表给推回去了。
那张移交表退后了差不多半米远,上面的字也抖了几下。
这时候,一个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提示的内容是说,签到规则生效了,学生现在被保护起来了,所以移交程序失败了,因为学生已经算是他们幼儿园的人了。
周成云看完了这个提示,就顺手把它给关了。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去看宋明远。
宋明远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但嘴角的弧度缩了半毫米。
那张被推回来的移交表飘回到012号执行员的文件夹里,纸面上的字迹不再抖动,但也没有再往前飘。
“你有表,我也有表。”周成云说。
宋明远盯着那张手写的签到表看了两秒。
表格画得不规整,字迹也不好看,但最下面那个铜公章的印记是亮的,和校车横幅上的光一样。
“园长先生。”宋明远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底下的闷响又重了一层,“您用一张手写签到表对抗正式的行政文书?”
“你用一张没有法律依据的移交表来清退我的学生。”
周成云把铅笔插回口袋,
“半斤八两。区别在于我的学生签到了,你的表上没有一个签字。”
宋明远沉默了一秒。
半圆阵里的二十四个执行员同时合上了文件夹。动作和声音都完全一致――啪。
宋明远整了整袖口。他的动作变慢了,每个手势都很从容。
“园长先生,您很会利用规则。”
他重新把双手背到身后,“签到表可以阻止学生移交程序,这一点您找得很准。”
他顿了一下。
“但签到表只能保护在册学生不被移交。它保护不了另一样东西。”
“什么?”
宋明远微笑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是红色的。暗红色的纸面上印着加粗的黑字。
非法办学机构清退程序?第二阶段:家长授权确认书
宋明远把红色的纸举在胸前。
“条例第二十三条――任何教育机构对低龄受教育者的管辖权,需经其法定监护人书面授权。未取得家长授权的教育机构,视为非法扣留。”
他看着周成云。
“园长先生,您的六个学生――它们的家长签过入学同意书吗?”
荒原上的风停了。
横幅不抖了。
签到表上的金光灭了一半。
车里,童童的手指捏着布娃娃的胳膊,指节收紧。
墩墩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什么是家长?”
菌球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映着窗外宋明远的笑脸,绿色瞳孔里的光暗淡下来。
周成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铜令牌。
令牌没有发光。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