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墩的三排牙齿全部露出来，身体弓着，喉咙里发出低吼。菌球的菌丝炸开。瓷娃娃脸上的裂纹扩展了三条。四足蛇影从座位底下窜出来，嘶嘶叫着缠上椅子腿。

影子男孩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明暗之间抖动，灰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东西，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烟气。他身上的气息让车窗凝了一层霜。

童童没动。

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抱着布娃娃，低着头。

缝合线下面的嘴唇在动，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

但布娃娃的眼睛亮了。

两只黑扣子眼睛里，浮出了红色的光点。

周成云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

“第一条，不许私自下车。”

影子男孩的黑烟顿了一下。

“第二条，不许吃人。”

墩墩的嘴慢慢的合上了。

“第三条，老师没说开始之前，谁都不许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六个学生看着窗外的周成云。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点了头。

菌球的菌丝收回去了。墩墩坐下了。影子男孩的黑烟缩回体内，但灰色眼睛没有从窗外挪开。

童童的布娃娃眼睛里的红光灭了。

宋明远站在周成云对面，七臂影子立在身后。他看着校车里的画面，微微的偏了一下头。

“你在教怪物守规矩？”

周成云回过头来，正对着他。

“我在教学生。”

宋明远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同，是一种看到有意思的东西的笑。

“很好。”

宋明远抬起手，往身后指了一下。

荒原远处，响起了走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整齐，有节奏。

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轮廓。

它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配着黑框眼镜。和宋明远的打扮一样。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从地平线上走过来，步伐、面孔和表情都一样，全部挂着同一种礼貌的微笑。

宋明远转回身，看着周成云。

“园长先生，刚才是督导阶段。现在，进入执行阶段。”

他整了整领带。

“我的同事们到了。”

它们从地平线上走过来的时候，荒原上的温度降了。

那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冷。

它们都穿着相同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和黑框眼镜。走路时，它们的步伐、摆臂幅度和落脚频率都一样。

它们走近了。

周成云看清了它们的脸。

说是脸，不太准确。五官不全。有的只有嘴没有鼻子，有的只有鼻子没有嘴，有的眼睛是两条横线。

每个人的胸口统一挂着铁牌子。

禁区教育管理处?临时执行员

编号从001排到了024。二十四个。

它们的手里都拿着同一样的黑色文件夹，夹子合着，皮面上有烫金的联邦徽记。

它们的动作、表情和呼吸频率都统一。

它们是规则运转的产物，每一张都一样，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执行指令。

规则傀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