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云在阴影的边缘坐了下来。

就是坐在地上。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

童童偷偷抬头看了周成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墩墩的笔停了，嘴张着，三排牙齿一动不动。

周成云没看他们。周成云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用很平常的语气开口。

“我知道你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扫帚旁边那团多出来的黑影，缩了一下。

“不用躲。”周成云的语气和平时上课没什么区别，“你偷了他们两个的影子，说明你需要影子。需要就需要，但偷东西不对。”

黑影没有回应。

“你多大了？”

还是没有回应。

周成云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吧。”

黑影颤了一下。

幅度比刚才大。

周成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只诡异缺乏主动攻击性。它偷影子不完全是为了吃。

天灾级的存在，如果真想进食，会连人一起吞掉。

它只拿走了影子。

影子是什么？是跟着人走的东西。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东西。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存在，偷走别人身上永远跟着的那部分。

周成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那是前天裁剩下的白纸边角料，背面是空白的。周成云又摸出铅笔。

“我给你讲个故事。”周成云说。

没有等黑影回应。周成云直接开始讲。

“从前有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星球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三座火山和一朵花。”

周成云一边的说，一边在纸上画。画得很粗糙，一个圆圈是星球，上面三个三角是火山，旁边一根线条顶着一个圆是花。

“小王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理猴面包树的种子，给花浇水，看日落。他的星球太小了，只要挪一挪椅子就能看到日落。有一天他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周成云把画好的纸放在地上，放在自己影子的边缘。

“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看四十三次日落吗？”

周成云顿了一下。

“心里难受的时候。”

扫帚旁边的黑影，慢慢的，从扫帚的影子里延伸出来一小截。有东西在往这边挪。

周成云继续讲。

“后来小王子离开了他的星球，去了很多地方。他遇见一位只会下达命令的国王，又碰上一个满脑子想着被夸奖的虚荣者，最后还看到一名受规则限制只能反复开关灯的点灯人。”

周成云翻过纸，在背面画了几个火柴人。

“到最后小王子来到了地球。地球很大，他觉得更孤独了。因为越大的地方，找到一个朋友越难。”

黑影又近了一些。它从墙根的阴影中滑出来，沿着地面的暗影带，一点一点的朝周成云的方向移动。

童童和墩墩都停了笔。童童的眼睛盯着那团黑影，手指攥紧了布娃娃，指节发白。墩墩把整个脑袋缩进衣领，只剩头顶露在外面。

周成云没管他们。周成云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后来小王子遇到了一只狐狸。狐狸对他说了一句话。”

黑影停在离周成云一米远的地方。

“狐狸说：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周成云把铅笔放下。

“你偷影子，是因为你想要一个一直跟着你的东西。对不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