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拍老夫马屁!”
周处笑骂一句,随后感叹道“若洛阳朝堂的年轻后生都如你这般,这天下倒也算犹有可为。”
江七嬉皮笑脸道:“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准呢?再者,但凡青史留名、建功立业者,无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敢为天下之不可为。”
“独持公义,不避鼎镬(huo),一往无前。这不也是您老人家一直秉承的吗?”
周处闻一怔,望着江七,缓缓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老者缓缓站起身,许是酒意未散,身形微微晃了晃。江七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老者抬手挡开。
“不用你扶!莫看老夫如今身为文职,便是重新起用领兵,老夫亦能上马杀敌。”
“是极,谁人不知您老人家以武勇闻名。”
江七口中连连称是,手上却半点不肯松开,依旧稳稳扶着他的臂膀。
到底是年纪大了,两升烈酒下肚,又遭荒野寒风一吹,老者晃得更厉害了些,脚下也虚浮了几分。
“马,马车在那边……”
江七这小身板一时竟难以扶住,好在老者并未彻底醉倒,不然光凭他一人,还真没什么办法。
看来日后确实该练练拳脚之类的了,不然以他这身体素质莫说随军上战场,随便一场风寒都得要半条命。
江七正暗自琢磨着,忽觉手臂一紧,却是老者抬头看向他,眼露柔和,告诫道:“老夫不管外界传闻是真是假,你小子最近都收敛些,莫要再惹是生非,你父刘颂,年后有大动作。”
江七一怔,刚要点头应下,就听老者轻叹一声。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老人语重心长嘱咐道“你要惜身,惜身并不可耻。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施展抱负,不然就算你真有流传的本事也无用。”
“只有往上爬,爬到足够的高度,才能真正帮到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东西。”
凝视老者醉意浑浊却泛红的双眼,江七重重点头:“小子江七,谨记您的教诲。”
老者说完便彻底醉了过去,整个人倚靠在江七身上,鼾声渐起。
这可苦了江七,他只觉肩头一沉,好悬没站稳,好不容易强撑身子,看着老者不禁欲哭无泪。
“周老?周中丞?周处!老头!”
叫了几声仍无反应,江七顿时傻眼了。“老头,喝不了酒还逞能!”
吐槽了一句,江七试着挪动脚步,没走两步就放弃了。老人年纪虽大,身材却不臃肿,甚至称得上魁梧二字,整个身子重量压在身上,他连站稳都不易,更别说拖着老者前行了。
怎么办?先将老头扔这?自己去引马车?
江七一筹莫展。这么冷的天,把老头一个人丢在这,再加上醉酒,真冻个好歹出来,他不就成罪人了?
正当他琢磨着,只见远处奔来一人。
来救兵了!
江七一振,当即喊道“在这!这!这有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男子,一身书生装束,步履匆匆。待走至近前,看清老者半个身子倚在江七身上,纹丝不动,青年脸色骤然一变。
江七连忙开口道:“莫担心,周中丞只是醉了,并无大碍。”
闻,书生稍稍松了口气,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老者的身躯,焦急道:“这……这好端端的,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唉。”
江七一顿,如实道“都怪我,令周老喝了用作祭奠的烈酒。”
“你……唉,也怪不得公子。”男子轻叹一声,不再多责。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老者,朝着远处马车走去。
或许是见他沉默不语,青年男子低声道“公子不必自责,父亲近日本就心绪郁结,加上在文鸯将军墓前,多半又想起了早年旧事,这才借酒消愁醉了过去。”
江七一顿,看向眼前的儒雅男子,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感觉,眼前这人实在过于纯真朴厚了些。
二人合力将老者妥当安置在车厢,男子朝江七拱手称谢“还好有公子在,若没有公子,我这一个人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江七看了他两眼,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心中顿觉怪异。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难以想象,刚正不阿直敢谏闻名的周处,竟有这般纯真质朴的儿子。
江七收敛心神,拱手回道:“刘颂义子,江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