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垂首,恭敬回复“养马贱役出身,幸得刘颂刘公垂怜作为义子入其门下。”
“刘释之吗?”
杨芷望着他,点了点头,“应是如此,刘公晚年能收你为义子,是你的福分,也是他老人家的福分。”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叹道“只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江七沉默。
杨芷直起身子,目光落在一旁的锦盒上,“毒酒?也罢,取来吧。”
事到如今,无论是鸩酒,还是白绫,她都无所谓了。
江七打开锦盒,毫无意外,是一壶鸩酒。
宫廷赐死也有等级之分,比起白绫杖毙的凄惨死相,鸩酒是最体面的死法。
没有痛苦,死态安详。
江七怀着复杂的心情,单膝跪地奉上鸩酒,恭送这位昔日的太后上路。
杨芷看向那壶鸩酒,静静的看了许久,忽然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目光扫过远处死死盯着这里的恂悝,俯身至江七耳边。
“你送一顿温食,我便还你一个秘密。”
江七微怔,下意识凑近。
“放肆!”远处,恂悝察觉到异常,厉声呵斥一声,抬手拔剑迈步。
杨芷抬手猛地攥住江七的衣袖,嘴唇紧贴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我早早就暗中给贾南风下了慢毒绝嗣,她此生再无诞育皇子的可能,贾氏一族,注定覆灭!”
耳边的寒意与惊天秘辛同时炸开,令江七瞳孔骤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剑光闪烁,寒芒逼人。
锋利的剑锋瞬间架在江七脖颈之上,恂悝面色冰寒,沉声喝道:“退下!”
剑锋微一用力刺破皮肤,刺痛感蔓延开来,令江七倒吸一口凉气,骤然紧绷,脚下刚要挪步,身旁的杨芷忽然轻笑出声。
她抬眼看向恂悝,柳眉倒竖,冷声斥道:“我身为太后,与人私语,与你何干?”
“你已被废,早已不是太后!”恂悝咬牙回应,额头青筋暴起。
“即便被废,吾亦是先帝的皇后!”杨芷声音陡然拔高,面若寒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妄议?”
话音未落,她素手抬起,竟直接握住身前的剑锋,架在自己颈间。
“恂悝!”
她目光冷冽如刀,直视着对方,“你若有胆,便效仿贾充之流,屠帝弑后,挥剑叫我身首异处。若无胆,就给本宫跪下!”
“吾为太后,纵然被废,仍是太后!就算今日身死,后世史书之上,吾依旧是大晋太后!”
“给本宫跪下!”
威严之声震荡宫苑,回声久久不散。
杨芷端坐软榻,身姿挺直,掌心与颈间被剑锋划破,犹不自觉。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雪白脖颈上一道血痕滑落,瞬间浸透大片素裙。
恂悝脸上接连变色,不知是被眼前的气势震慑,还是当真怕她死在自己手上。他缓缓抽剑,脚下后退数步,在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中,缓缓俯身,最后单膝跪地。
“臣……拜见太后。”恂悝牙齿都快咬碎了。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抽剑,杀死眼前的女人,可理智终究是压过了愤怒。
他不敢,也不能。
杀一位太后,哪怕是一位废后,也不是他能够刀剑加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