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侍中?贾模?”江七闻,手上一顿。
张恂点头,道“贾侍中似乎有意拖延,将此案又压了下来。”
“这是为何?”江七不解。
这会又是贾氏,又是门下省,各种关系错综复杂,他一时还真理不清其中利害。
张恂放下碗筷,端起汤羹轻抿一口,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最近祠部那边,好像忙的很。”
一句毫无关联却暗含深意的话,听得江七一愣,祠部主管礼仪祭祀宗庙,跟赵岳一案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刘主事的意思是……来年可能会大赦?”
张恂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祠部连日忙碌,只怕是在草拟大赦条文事宜,只等开春祭天之后,便会颁诏天下。”
“贾侍中有意压着赵岳的案子,不外乎是在抉择而已。”
一番话丝毫没把他当外人,江七扒拉了两口粟饭,一边嚼着一边蹙眉沉思,良久道了一句“对赵岳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
张恂正拿手帕擦拭着嘴角,听闻此话,眼中露出意外之色,而后轻叹一声。“确实如此。”
赵岳一案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确是试探那位态度的引子,可现在贾家贾模横插一脚,想拖到来年大赦,甚至无罪释放,这无异于是将中宫的那位架在火上烤。
本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现在被贾家内斗给摆到明面上了,事件再一次升级,性质就变了了。
放了,就代表了赵岳在文武百官面前为文鸯申冤一事没错,代表了文鸯没罪,可文鸯又是被扣上杨峻党羽的帽子全家处死的,文鸯没罪是不是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杨峻无罪?
既然杨峻无罪,那当初指使二王诛杀杨峻满门的贾后,又算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赵岳的结局多半是难以善终了。
江七放下碗筷,想起了廷尉狱中,老兵泪如雨下的一幕,心中感慨一叹。
对于赵岳,他是抱有同情与敬佩的,一个从未见过主帅的老兵,冒着身死之危,只为给蒙冤旧主讨一句公道。即便在他多次暗示下,仍死不改口。可谓一身忠义风骨铮铮。
可这忠义二字,放在朝堂之上,终究是抵不过权势二字。
家天下就是如此,所谓的律法,也不过是权利高的人对权利低的人所制裁用的工具,再严格的律法,本质上也不具备任何的正义性与权威性。
区别只在制裁之人与被制裁之人,二者的权势大小。
只论利害,不论对错。
……
白驹过隙,转眼已近年关。数九寒冬,天气愈发干冷。时至今日,一片雪花都未曾落下。瑞雪未至,为洛阳城更添了几分寒意。
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年关将至的烟火之气,家家门前挂好了灯笼,筹备桃符年货等事宜。
与此同时,一道诏书自宫中传出,直下尚书台。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密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