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狱,阴冷寂静中多了潮湿。
洛阳城中有两个狱所,廷尉府下的廷尉狱,还有河南尹下的洛阳狱。
前者关押高官、宗室及要案重犯。后者则多收市井之徒,主管地方讼案。
有文书为引,狱吏带领江七向赵岳的牢房走去。
一路走来江七随意扫了一眼,牢房阴暗、潮湿、狭小,牢房幽闭无窗,墙壁发霉,地上杂乱的草席。整座大牢安静的可怕,只有时不时响起的铁链与哀叹声。
江七没去过洛阳狱,但想来,二者情况应该都差不多,只不过,比起前者的肉体折磨,这里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来往的狱吏与狱卒也并非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多是冰冷与淡漠,偶尔还能见到眼底闪过一丝市井的市侩。
江七虽是第一次来此,却也对监狱系统中的肮脏勾当心知肚明,这些不入流的狱吏们,晋升是无望了,但若论油水这方面,寻常七品官员也比不上他们。
毕竟不是每个犯人都是抄家入狱的,那些在外忧心牢中家人的家属,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吏狱们敲骨吸髓的对象。
说起来倒也可笑,江七在曹署中曾无意翻阅过一本案卷,上面就记载了关于整治牢狱贪污这方面的问题,不过最后都无疾而终。
其实说到底,管理牢狱不是个简单的事,大牢环境阴暗潮湿,空气污秽,且不说狱中犯人活的长不长,反正长期值守的吏狱们,在江七所见的案册上没有一个能活到五十岁的,大多四十岁便离世了。
甭管你是多阳刚的汉子,扔到这狱所里,捱上几年,保准一律病恹恹的。
赚的钱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再加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断了这些狱吏的财路,失去唯一的积极性,保不齐哪个犯人哪天得病暴毙的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此刻,江七脑子里蹦出了前世一个名人的总结――落后制度的框架下,适当的贪腐反而是正向促进。
古人……不对,应该是后世名诚不欺我。江七心中感慨一句。
七拐八绕之后,江七跟随狱吏在最深处一间牢房前停住脚步。
隔着实木牢门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身戴重枷倚靠墙壁,面对二人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直至狱吏敲打牢门,那人蜷缩的身子才开始蠕动,抬起脖颈,蓬乱如草的头发下面色枯槁,难以看出真实年龄。
即便曾是羽林卫的小头目,半年牢狱下来,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狱吏解下腰间的钥匙,刚要打开牢门,便听一道声音传来。
“且慢!”
江七眉头微蹙,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时,嘴角不留痕迹地露出一抹笑容。
还真是冤家路窄,来人正是刘鄢。
狱吏见了刘鄢,连忙收起钥匙,躬身行礼。江七依旧站在原地,嘴角含着淡笑,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刘鄢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径直看向狱吏,脸色一沉“谁让你开门的?懂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