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以孝为本,她虽非太后亲生,亦有母子名分。如此苛待废后,天下人会如何看?史书后世,又会如何评说!”
一番义正辞的呵斥,听得张华面色无奈,沉默良久,发出一声深长叹息。
却不料,他的一声叹息,却引来老者更为冷厉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质问“怎么?张中书监如今也只剩叹息了?!”
“当年你敢在朝堂之上直谏君,如今面对后宫干政、悖礼乱法之事,怎么反倒退缩了?”
刘颂语气冷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
张华苦笑一声,“我劝了啊,不光是我,逸民也与我一同劝谏了,可……”
顿了片刻,他叹息道“没用啊,那位一意孤行,偏要如此行事,我等又能奈何?”
最后一句,尽是无可奈何之意。
张华很理解眼前老友的愤怒,因为,前日在中宫,初闻时,他也同样愤慨不已。
就像先前说的一样,杨氏党羽尽除,太后尊位已废,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幽禁处死一个无依无靠的后宫女人?
他想不通,也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这不仅仅是悖礼乱法这么简单的问题,这是将一位曾经母仪天下的太后,全盘否定并彻底抹杀,狠辣到后世史书中一点痕迹也不留的做法。
活着的太后被废尊号,然后幽禁处死。
从始皇帝统一天下至今,从未有任何朝代有过这般极端事例,哪怕是汉末的何太后,也是有改朝换代性质在其中。
而眼下,历史上第一个废后无过,却遭幽禁甚至处死的先例,就要由他们大晋开创出来了。
张华长叹一口气,一想到这其中还是由自己亲自参与的结果,心中尽是一片悲凉。
一场棋局,不欢而散。
……
廷尉狱不在宫城内,而是位于铜驼街西侧的官署区域。按照程序,江七并未直奔廷尉狱,而是去了一趟廷尉府。
廷尉府门户森然,大门前两尊石兽狰狞肃立,整座官署都浸在一股沉肃森严的气息里。
江七递过文书,很快便有人上前引路,廊道幽深,不同于尚书台中带着书香的肃然,整座府署透着一股出不上来的压抑。
阴冷,肃然,静得压迫心神,令人心慌。
江七四处瞧了瞧来往不苟笑的署吏,心中不由有些纳闷。
廷尉府里的人都是铁打的身子?这么冷的天,他愣是没看到一个火盆。
是度支曹不给拨款?还是廷尉府的这些官吏天生就有这受虐倾向?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方引路的署吏已然停步,侧身对着一间署房抬手示意。
“江令史,廷尉平就在里面。”
江七拱手谢过,抬手推门踏入署房。
刚踏入,一股阴寒便扑面而来,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里面竟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