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上前,恭恭敬敬跪拜于地,三叩首。
“孩儿江七,拜见父亲。”
刘颂颔首,抬手虚扶:“起来吧。”
江七再叩一头,方才缓缓起身,垂手静立。
老者看向江七,缓缓开口:“你年已近冠,今日认我为父,便一并行了冠礼。”
“吾家清寒,无繁文缛节,亦无长辈为你加冠,便由老夫亲自主持。”
一旁早有下人捧着三冠。
刘颂起身,亲手加冠。
“一冠,去稚气,明事理,立身于世。”
“二冠,守本心,持风骨,不辱门楣。”
“三冠,明忠孝,知进退,不负此生。”
三冠逐加头顶,江七站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种难以喻的复杂。
此刻的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古人极为看重子嗣的成人及冠礼。
三冠轻飘飘的,加到一起没有一两的分量,却代表了封建腐朽的枷锁。
欲受其冠,必承其重。
冠轻礼重,这三冠之重,也代表他彻底被宗庙礼法束缚,困在这个封建腐朽的时代。
“自今日起,你便是成年之身。”
刘颂问道:“可有自己想好的表字?”
江七躬身回道“不敢妄拟,还请父……请父赐字。”
“父”这一字,从他口中说出,略有几分僵硬生涩,可落在老者耳中,却令老者目光微恍,叹息一口气。
叹息中满是恍然与感慨。
他半生孤直,妻子早逝,亲友凋零,他这一生都在硬撑着一点风骨,守着一颗孤直之心,全部奉献给了律法一途。
于亲于友,他没有尽到一丝该有的责任,以至于落得如今一把年纪身侧只有女儿陪伴的地步。
但他并不后悔,原本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为唯一的牵挂女儿挑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家,然后余生孤零零走到尽头,死后一g黄土。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知天命的年纪,认下一位相识不过数日的陌生人当义子。
那一声“父”字,就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令他死寂的心湖掀起波澜。
刘颂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江七身上尽是柔和之色。
“这表字……便叫‘释之’如何?江释之……”
江七身子重重一震,抬头便见那道柔和的目光,带有的少有期许,他沉默片刻,躬身行礼。
“释之,谢父亲赐字。”
“好!”刘颂嘴角露出笑容。
一旁的刘令仪也不由得露出笑容,看向江七的眼神,满是藏不住喜悦。
“你既入我门下,有些话,老夫必须与你说清。”
刘颂抬手拍向江七的肩膀,神色渐重:
“可以谋事,可以立身,不可丧德,不可害忠。若有一日,你行差踏错,不必旁人动手,老夫第一个不会饶你。”
老者目光如刀,仿佛直刺人心。
江七心头一凛,当即躬身回道:“释之谨记父亲教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