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血腥味。

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急诊室――头顶是雕花木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拔步床，右手腕上缠着纱布，渗出淡红色的痕迹。

记忆涌进来，又碎又杂，像拼图被人从高处摔下来。

原主也叫戚晚意，太医院使之女，自幼与楚王定亲。三月前继妹戚悦玲入府“省亲”，一来便没走。再后来，楚王以“德行有亏”为由休妻，扶正了戚悦玲，原主被丢去偏院等死。

死倒是死了。换了个芯子。

戚晚意――现在的戚晚意――前世是个兽医，外科一把刀，拿过全国赛金奖，三十二岁猝死在手术台旁边。穿来这儿，老天爷额外送了份礼：她能看见活物体内的病灶，像给x光片叠了层荧光标记，红的是炎症，黑的是坏死，紫的是毒。

有点离谱，但不亏。

“姐姐可算醒了。”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圆脸杏眼，笑得乖巧。戚悦玲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搁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戚晚意扫了一眼那碗药――异能自动开启，汤药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荧光。

有毒。不致命，是慢性损耗的路子，吃上半年人就废了。

“这是王爷吩咐给姐姐调养的，我亲自盯着熬的。”戚悦玲走近，脸上写满关切，“姐姐身子弱，可得好好补。”

戚晚意没接碗。她靠着床栏坐起来，打量这个便宜继妹。

挺嫩的脸，一双眼睛水汪汪转来转去，标准的白莲花配置。

“放那儿吧。”

“姐姐趁热喝呀，凉了就――”

“我说放那儿。”

戚悦玲的笑僵了一瞬。旁边的丫鬟赶紧把托盘搁到桌上，低头退了两步。

“姐姐莫不是嫌我？”戚悦玲的声音带了委屈，“我知道姐姐怨我，可这门亲事是王爷自己选的，我也……我也身不由己。”

戚晚意抬手制止了她的表演：“你演得挺好，但我没兴趣看。出去。”

戚悦玲愣了愣。

原主在她面前向来是懦弱隐忍的性子，今天这态度让她猝不及防。她到嘴边的台词卡住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找出下一句。

最后她拧着帕子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姐姐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丫鬟来传我。”

门帘落下。

戚晚意等脚步声远了，才起身走到桌前。她端起那碗药汤凑近闻了闻――蜂蜜和甘草的味道很重，专门盖住苦底下的异味。配得很专业，不像戚悦玲自己能鼓捣出来的东西。

她把药倒进痰盂里。

偏院统共三间屋，分给戚晚意一个丫鬟、一个粗使婆子。丫鬟叫杏儿，十四岁，是原主从戚家带来的，忠心有余能力不足。粗使婆子王妈则完全是楚王府的眼线。

戚晚意花了两天摸清偏院的情况：每日三餐准时送到，但菜品只有青豆腐，偶尔一条巴掌大的鱼。月银没有。自由出入――也没有。

说白了，人家给你一口饭吊着命，等你自己撑不住了主动求去。

“小姐，库房的冬衣还没送来，我去催了三回了……”杏儿搓着手站在屋檐下，冻得鼻头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