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叙的府邸在西城永安巷,三进的宅子,门楣低调,连匾额上的字都是素漆刻的,不镶金不描银。
戚晚意到的时候,门房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把她往里引。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后院的花厅里,檀叙正坐在廊下看书。豆包趴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精神头好得能去拉磨。
拉肚子?
戚晚意扫了一眼那狗――肠胃蠕动正常,粪便成型良好,连肛门腺都没发炎。
“你这狗比我还健康。”
檀叙把书合上,笑了一下:“它今早确实拉了一回稀的。”
“吃多了。”
“嗯,昨晚多喂了半碗肉粥。”
戚晚意站在廊下没动,檀叙也不催她坐,只吩咐小厮上茶。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气氛说不上紧张,但也不算松弛。
“箭看了?”戚晚意先开口。
“看了。猎箭,东市铁匠铺子里批量打的,查不出来路。”檀叙端起茶盏,“纸条上的字,用的是左手。”
戚晚意挑了下眉――她没看出这个。
“墨痕走向和笔锋收尾的角度,惯用右手的人刻意换左手写,会在横画起笔处留下多余的顿挫。”檀叙说得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
“所以写字的人不想被认出来,但他本身是个读书人,或者至少练过字。粗人伪装笔迹不会想到换手写。”
戚晚意消化了这个信息。赵府那个新纳的姨太太,带来的丫鬟箱子里有药粉――一个丫鬟,会是读书人?
“赵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檀叙放下茶盏,手指搭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鸿胪三个月前纳了一房妾,姓柳,据说是扬州盐商的庶女。进府之后,赵夫人的身子就开始走下坡路。”
“你早就在查?”
“不算查。朝堂上的事,有些风吹草动,自己会飘到耳朵里。”
戚晚意盯着他。心率六十四,呼吸平稳,瞳孔无变化――这人说话跟喝水一样自然,看不出半点心虚或隐瞒。
要么他说的全是真话,要么他撒谎的本事已经骗过了生理反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檀叙笑了,“于姑娘,这话该我问你。箭是射到你院子里的,被跟踪的也是你。你想怎么办?”
戚晚意沉默了几息。
她想怎么办?她想不管。可那支箭说明,不管她想不想管,对方已经把她列进了名单。
“我只想安安静静赚钱。”
“那就继续赚你的钱。”檀叙站起来,豆包跟着蹦起来绕他脚边转圈,“赵府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别再去偏僻的地方,别再单独见赵府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
戚晚意觉得这趟来得太容易了。白捡一个靠山,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诊金呢?”
檀叙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不是那种浅淡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于姑娘看病还要收首辅的钱?”
“看狗。”戚晚意纠正他,“而且你这狗根本没病,属于浪费我时间,得加钱。”
檀叙笑着摇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石桌上。
“五两,够不够?”
“够了。”戚晚意利落地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檀叙在身后说了句:“于姑娘。”
“嗯?”
“你院子里的月季,浇水太勤了,根会烂。三天一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