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檀叙微怔。
“吃不出味道。”戚晚意说得坦然,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从去年开始――”
她顿了顿。
不对。原主是从去年开始味觉退化,但她穿过来之后,味觉就是零。
这具身体在汤药和伤痛中被耗损得太厉害,味觉神经大面积受损。
“从去年开始就尝不出东西了。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嚼着都一个样。”
檀叙手里的茶盏搁回桌面,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师父知道吗?”
“师父下山的时候我还好好的。后来……后来出了些事。”
后来出的事――被戚悦玲算计,被楚王冷落,被剥夺了一切,在偏院里吃发霉的馍馍过活。身体在那段时间里垮的。
但这些戚晚意不想说。说出来像诉苦,她不喜欢诉苦。
檀叙没有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把碟子里剩下的桂花糕往戚晚意那边推了推。
“吃不出味道也吃,说明口感尚可。”
“……还行。”
“那以后让天香楼多送些。”
“不用,太贵了。”
“师父留了些东西在我这里,一年的桂花糕钱还是有的。”
戚晚意看了他一眼。
檀叙的表情安安稳稳的,不像在撒谎,也不像在客气。
就好像“给师妹买桂花糕”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没再推辞。
出首辅府的时候,天色擦黑,暮色里春雀抱着老吴塞的一兜子干果蜜饯,咧着嘴走在前面。
戚晚意走在后面,突然停了一步。
那只灰白狸花猫――它右前爪的旧伤,愈合的方式,不像是在外面流浪时弄的。伤口太规整了,是被人有意掰折再放手的,反复多次,直到猫对所有伸过来的手都产生恐惧。
这是虐待,不是意外。
檀叙买下这只猫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信任问题,急不来”的时候,到底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
戚晚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回去。
别自作多情。
她加快脚步,追上春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好日子过了不到五天,就被打断了。
打断的人,是萧银棠。
宣和公主萧银棠,当今圣上的九女儿,母妃是宠冠后宫的淑妃。这位公主十七岁,在京城横着走了十七年,连太子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是因为她闹起来真的很烦。
这日午间,戚晚意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之前攒的那些,加上永昌伯府送来的,品种已经颇为可观了。春雀打了几个竹匾,药材铺在上面,满院子都是草药的清苦味。
巷口突然一阵骚动。
马蹄声,车轮声,然后是一道尖利的女声劈空而来――
“就这儿?这破地方?”
戚晚意手里正在翻一匾金银花,动作顿了顿。
春雀从屋里探出脑袋,脸色一变,飞快缩回去了。
一驾鎏金马车堵在巷口,车身上的纹饰是皇家制式。前后各四名侍卫骑马护送,车旁站着两个婢女,妆容精致,衣饰华贵。
车帘掀开,萧银棠跳下来。
她穿得张扬――大红织金对襟褙子,发间簪了三支赤金步摇,走路时叮当作响。长相是漂亮的,柳眉杏眼,但嘴角永远向下撇着,把一张好面孔拉出了刻薄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