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叙没动,侧身让戚晚意先走。
后院用破木板和旧布搭了个简易棚子,里头挤了二十来只猫狗。大的小的、黑的白的花的杂的,有的蔫耷耷趴着不动弹,有的在低声呜咽,有两只瘦得皮包骨的灰猫缩成一团,互相舔着对方的毛。
戚晚意蹲在棚子边上,目光缓缓扫过去。
一只一只地看。
皮毛、肌肉、骨骼、内脏、血管、神经。每一只都从头扫到尾,腹腔多停几息。
檀叙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豆包窝在小厮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棚子里的同类,嘴里呜呜地低叫了两声,被小厮捂住了嘴。
大约一刻钟。
戚晚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二十三只里面,十四只被投过毒。”
管事的脸刷一下没了血色。
“同一种毒?”檀叙问。
“不是。”
戚晚意在地上捡了根树枝,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三道杠。
“至少三种配方。思路一致――全是慢性的,微量的,对不同体型和种类做了剂量调整。”她在三道杠旁边画了不同的记号,“这一组主攻肝脏,这一组走肾,这一组是混合型,肝肾同时下手。”
她又在三组记号旁划了一条贯穿的横线。
“但三种配方有一个共同点:都用了半夏。”
“半夏?”
“嗯。半夏是常见药,化痰止呕用的。本身无毒。但跟某些东西搭在一起,可以做成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物。关键不在药材本身,在剂量――哪种体重用多少量、多少天出效果、出到什么程度――”戚晚意丢了树枝,“控制得太精确了。这不是半吊子干的活。”
她抬头看了檀叙一眼。
“下毒的人,通药理。而且是真通。”
檀叙没接话,但他的心率快了两拍。旁人看不出来――戚晚意看得出。
安静了几息。
“师妹。”
戚晚意还没完全适应这个称呼,应得慢了半拍:“嗯?”
“师父的弟子里,除了你我,你还知道有谁?”
戚晚意摇头。原主的记忆里,师父绝口不提其他徒弟的名姓。
“那……”檀叙的视线移向棚子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猫狗,“在京城,能把药理玩到这个精度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是说――下毒的人,可能跟师父有关系?”
这话放出来,两个人谁都没接。
棚子里偶尔传来猫的低吟和犬的呜咽。豆包安静了,耳朵耷拉下来。
一只黑白花的老猫从棚角踉跄着走到戚晚意脚边,仰头看了看她,然后一头拱进她的裤脚里。
瘦成一把骨头,但眼珠子还是亮的。
戚晚意弯腰把它捞起来――手底下全是硌人的肋骨,但猫窝在她掌心里没有挣扎,反而低低地呼噜了一声。
“这些,我能治。”
檀叙看着她――看她下巴上粘了一撮猫毛,面上无波无澜,但托着那只猫的手极轻极稳。
“药材的事我来办。”
戚晚意没客气。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客气,是药和时间。
回程的马车上,檀叙忽然开了口。
“师妹。”
“嗯。”
“义善堂离城东夜市近,那条巷子入夜后人少。以后去看诊,尽量赶在天黑前回来。”
“我又不怕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