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季的第一朵花开了。她看不清颜色,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闻得到,但嗅觉上的“香”只是一个客观判断,不带愉悦感。就像她吃桂花糕――知道是甜的,但甜不甜跟她没关系。
前世那些年,实验室的人反复测试过她的感官――痛觉阈值极高,味觉钝化,嗅觉保留但情感联结断裂。报告里管这叫“感官解离”,是长期极端环境下的自我保护机制。
翻译成人话就是:活着,但只是活着。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有四家的帖子要跑。
第二十八天。
荣国公府的老国公显然对戚晚意印象极好,不光到处替她说好话,还把自家孙女要办赏花宴的帖子硬塞了一张给她。
“于姑娘不来赏花也没事,来吃顿席面,认识认识人。老夫那孙女养了只白孔雀,最近掉毛掉得厉害,你顺道给瞅瞅。”
戚晚意去了。
赏花宴设在荣国公府后花园,来的都是京城贵妇和闺秀。戚晚意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旧衣裳混在一堆锦绣华服中间,像块石头扔进花丛里,格外扎眼。
但没人敢轻看她。
荣国公的面子是一层,更关键的是,在座十个人里有六个请她看过宠物,剩下四个正等着排队。
“于姑娘来了!”兵部侍郎赵夫人――跟鸿胪寺卿那个赵是本家――热情地拉着戚晚意坐到自己旁边,“我家那条小京巴,上次您给治好了眼睛的毛病,可把我高兴坏了。您要什么尽管开口。”
“赵夫人客气了。”
戚晚意端着茶碗,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本能――每到一个新环境,先把所有人的身体状况过一遍。
兵部侍郎赵夫人:气色尚可,右膝有旧伤,走路微跛,其余正常。
礼部尚书刘夫人:轻度贫血,甲状腺偏大,需要补碘。
工部郎中钱夫人:怀孕了,大约七周,自己估计还不知道。
户部员外郎周夫人:肝脏指标异常,脸色发黄――
戚晚意的目光在周夫人脸上多停了两息。
周府的锦鲤,她之前没亲自去看,只让人传话说是水质问题。但现在看到周夫人本人的状态,她改主意了。
那锦鲤的问题,恐怕不是水质。
“周夫人,您家的锦鲤好些了没有?”
周夫人笑了笑,神态疲惫:“换了水倒是没死,但还是打蔫儿。于姑娘得空了,能不能去府上瞧瞧?”
“行。明天我过去。”
正说着,花园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国公小姐,公主……公主来了!”
赏花宴的气氛骤变。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纷纷起身整理衣裳,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客套。
来的人,是萧银棠。
当朝唯一的嫡公主,皇帝幼女,十七岁,性子烈得能烧房子。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檀叙――喜欢得明目张胆,恨不得写在脸上昭告天下。
萧银棠带着四个宫女排场十足地走进花园,凤眼一扫,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戚晚意身上。
“哪位是于姑娘?”
荣国公的孙女连忙上前介绍。
萧银棠走到戚晚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戚晚意也在看她――骨骼发育良好,肌肉线条匀称,心肺功能不错,大概常年骑马练武。但左手腕有陈旧性扭伤,没养好就又在发力,关节间隙比右手宽了零点几毫米。
“本宫听说,你一眼就能看出猫狗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