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地底裂谷，没有规整通道，没有路标指引，岔路丛生、暗坑遍布、地形复杂。一旦走错岔口，大概率会被困死在幽深地底，活活冻饿而亡。

更棘手的是，全队没有照明设备。

手电、油灯早已在连日血战中损耗殆尽，此刻众人等同于盲人摸路，每一步都是未知的赌命。

“蝮蛇，能不能听见水流走向？”陈峰问道。

黑暗里，蝮蛇的声音缓缓响起，虚弱却清晰：“正前方有持续滴水，左侧有暗流声，水流是活的。活水通外，顺着水流走，一定能出谷。”

黑暗之中，听觉会被无限放大。常人听不见的细微水流声，在他耳里清晰分明，能精准分辨流向、缓急。

这是此刻全队唯一的指路方向。

“全员贴紧岩壁，单列纵队。”陈峰立刻定下行进规则，“脚先探底，确认虚实再落脚，避开暗坑软泥，绝不擅自偏离路线。”

“明白。”

众人应声，彼此间距缩到最短，前后队员衣角相触，杜绝任何人在黑暗中掉队失散。

队伍重新缓慢前行。

地底的冷，比地表寒风更刺骨。是那种浸透皮肉、钻骨入髓的湿寒，顺着衣缝往里钻，冻得四肢僵硬、血脉滞涩。众人浑身的冻伤被低温持续刺激，麻痒、刺痛交织，难熬至极。

陈峰掌心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血渍凝冻成痂，失去知觉。每一次扶壁借力，粗糙的岩壁都会狠狠摩擦创口，疼得他指尖微颤，却始终稳稳撑住身形，默默断后警戒。

他最怕的不是地底凶险，是追兵。

封堵洞口的碎石枯木只能暂时遮蔽通道、拖延时间，绝非永久屏障。日军一旦仔细排查，发现塌方裂口的破绽，必然会凿开洞口入谷追击。

到那时，小队困于狭窄地底，无躲闪空间、无迂回地形、无反抗之力，就是彻头彻尾的瓮中捉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头顶隐约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节奏规整，是日军枪托、刺刀在敲击碎石排查空洞的动静。

众人心脏骤然一紧，脚步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停。

“他们找到洞口了。”赵铁山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凝重。

“只是怀疑，没确定。”陈峰立刻稳住军心，冷静判断，“他们不敢贸然撬动塌方堆，怕引发二次塌方埋了自己，只会先试探排查。”

深山塌方区域，结构极不稳定。日军虽狠，却也惜命，不会盲目冒险撬动碎石堆，只会在外围试探敲击、辨别空洞。

可这也仅仅是短暂的缓冲。

只需给他们一点时间试探确认，接下来就是凿石清障、入谷追击。

“提速。”陈峰沉声下令，语气果决，“顺着水流全速推进，赶在洞口被彻底破开之前，冲出地底裂谷。”

全队不再顾忌体力消耗，借着水流声的指引，在漆黑湿滑的地底快速穿行。

岩壁滴水声越来越响，暗流流动的声音愈发清晰，空气里的闷湿寒气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流动的新风。

有风，就说明出口不远。

希望刚起，头顶的闷响骤然变烈。

轰隆――

一声震响穿透土层，洞口方向传来碎石滚落的轰鸣。日军失去耐心，开始强行清障，撬动封堵的碎石枯木了。

黑暗的地底，杀机再一次从身后追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