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工联民众彻底陷入了欢腾的海洋。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两年才过上安稳日子的。就在几年前,他们还大多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
工联掌权的这两年,大家分到了耕地,顿顿能吃上饱饭,而且工联鼓励劳动、推广学习,许多人是第一次获得了受教育的权力。
更没人敢想的是,现在甚至连普通人也能接触到施法教育。生活的变化快得惊人,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新东西出现,街道、工厂、农田,简直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模样。
这份天翻地覆的改变,让民众对工联、对苏文执政的拥护与感激,全是发自肺腑的。
看台上,在最边缘,来自极北之地的蛮族们,心情却格外复杂。
当然,虽然名义上是蛮族,但他们实际上自称,是厄里斯曼部族。
在主大陆的贵族眼里,他们始终是未开化。哪怕有寒冰女神的神眷,也一直被罗西尼亚帝国当作仆从附庸。
不过,这支来自北境的厄里斯曼部族附庸,实际上还没来得及参与到对工联的战争,战争就结束了。
所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识工联的真正实力。
在厄里斯曼人的固有印象里,罗西尼亚帝国是庞然大物,是需要匍匐仰视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帝国,却败给了新生的工联。
此刻看着下方驶过的装甲部队,那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只看一眼就觉得锋芒逼人的钢铁战车。
再看散场时士兵小跑撤离,依旧保持着严整队列,连步伐都分毫不差,几人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看着像群听话的奴仆,半分战士的凶悍气都没有。”
一名年轻的厄里斯曼战士强撑着做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撇了撇嘴,用家乡话低声嘟囔,“就靠这些细胳膊细腿的普通人,也能打胜仗?”
“别说这么愚蠢的话来,这是最精锐的战士。”
旁边一名老成的战士立刻低声呵斥,“能把他们训练得如同一人,这份纪律性,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力量。”
“纪律再强有什么用?”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反驳道,“那个打头的军官连个高阶职业者都不是,真遇上神选战士、传奇武士,再齐整的队列也一刀砍碎。”
“那帝国的神选们怎么败了呢?”
“那是因为工联有半神……”
几名厄里斯曼战士正低声争执,一个清冷的少女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克里亚莱斯,你判断强弱的标准,从一开始就错了。”
争吵声瞬间停了。
几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穿着朴素的皮袍,神色平静,正是冰霜女神的神选者,也是族长之女,阿塔纳斯。
在场的战士立刻躬身低头,不敢再多。
阿塔纳斯的目光落在远处缓缓掠过的浮空艇上,又扫过地面上缓缓驶过的钢铁战车,语气很认真。
“他们实际上非常强,我觉得,我有必要留在这儿留学。”
“我们的阿塔纳斯大人!”
旁边的战士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这不合适吧?这里是无神之地,我们作为罗西尼亚的仆从,来观礼签协议,已经在触碰底线了。您留在这里,俺担心会被这些神弃之民蛊惑!”
阿塔纳斯没有看他们,视线依旧落在下方的城市与军队上。
“我听说,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个穷困的岛国,连官方都要靠海盗营生。”她的声音颇为清脆,“短短几年,它为什么能变得这么强?我想弄明白。”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几位战士。
“如今部族的日子越来越难。寒冰女神的神意越来越难以揣测,各部族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罗西尼亚靠不住,神谕也越来越模糊,我们总得找条出路。”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无奈。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躬身道:“此事重大,还请容俺们告诉了族长再说。”
“不必。”
阿塔纳斯抬起手摆了摆,“你们回去告知族长,我的决定即可。这是我,神选者阿塔纳斯,做出的决定。”
几名厄里斯曼族人沉默片刻,最终齐齐俯身行礼,接受了这个命令。
工联为这场新年阅兵筹备已久。
会场人山人海,为了维持秩序,工联累计出动了近万人的力量,卫戍部队、治安队与制式施法者分段值守,有序疏导人流。
而对身为最高执政的苏文而,阅兵本质是一项工作任务,是战后提振民心、凝聚共识的必要环节。
可当鲜红的旗帜沿着旗杆缓缓升起,看着一列列受阅方阵从面前走过,他心里还是泛起了难以说的触动。望着飘扬的旗帜,前世熟悉的旋律几乎要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响起。
主席台上,精灵半神玛兰诺丝与高塔的守护系传奇全程神色肃穆。
对他们这个层级的强者而,能清晰感知到星界层面的异动:数百万工联民众的集体意志,已经在星界中与大陆其他地区的存在悄然分化,形成了一股方向明确、整体性极强的意识洪流。
这种不带神o引导、纯粹由世俗共识凝聚而成的星界回响,在他们数千年的认知里前所未有。
玛兰诺丝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讶异。
而这位半神的到场,其实同样也让各国赶到颇为惊讶。
毕竟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位精灵半神的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维持世界树的星界稳定,能离开领地一整天,全程站在苏文身侧看完阅兵,本身就是件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
在场的各国使团都看得明白――工联与精灵的关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此前工联两次派出使团都被精灵婉拒,外界普遍认为,随着工联工业规模不断扩张,必然会和精灵的自然理念产生冲突,双方关系只会持续降温,甚至走向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