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海兵此刻兴奋地高声喊道:“大伙静一静!安娜戴尔小姐过来参加咱们的讲习会了,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海兵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安娜戴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簇拥着请到了方才讲课的位置上。那名工业德鲁伊也笑着退到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其实这次出访期间,船上的工业德鲁伊们基本都没下船。
在传统精灵德鲁伊眼中,工业德鲁伊身上的自然气息和他们有极大的冲突,容易招致反感。工联方面出于减少矛盾的考虑,只让他们留在船上负责日常养护与医疗工作。
算起来,这还是安娜戴尔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工业德鲁伊。
对方身上混杂着的自然气息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波动,显得很是燥热,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再加上周遭钢铁的环境、台下数十道注视的目光,让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精灵毕竟有着极为出色的素养,哪怕心里已经慌了神,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静静站着,像座清冷的冰雕。
台下的海员们见她迟迟没开口,也渐渐反应过来冷了场,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的时候,旁边一位扎着利落单马尾、被众人称作艾维斯部长的人笑着开口打了圆场。
“看来安娜戴尔小姐还没准备好专门的讲稿,不如咱们换个方式?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您觉得可以吗,安娜戴尔小姐?”
艾维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台上的精灵少女。
安娜戴尔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之前凑在最前面摆弄测星仪的工业德鲁伊泰纳立刻举起了手,眼里满是好奇。
“安娜戴尔小姐,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一直没机会问。”
他挠了挠头,直白地开口:“我听说你们精灵是从别的物质位面来的,跨越了很远的距离才到我们的世界。那为什么精灵和人类之间没有生殖隔离,还能生下半精灵呢?”
安娜戴尔对‘生殖隔离’这个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而泰纳还花了一点时间来进行讲解。
这让安娜戴尔感到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人类会问精灵的习俗、森林里的生活这类问题,完全没料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一时竟被问住了。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其实,我们精灵是在降临这个世界后,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在我们故乡,我们其实完全不同。”
听到安娜戴尔的话,在场的众人露出了更好奇的神色,纷纷请求精灵少女继续讲下去。
安娜戴尔本想按照精灵的传统,以吟唱的方式讲述古老传说――这是精灵宣讲史诗最常用的形式。
可转念一想,在场的人类未必能听懂精灵语华丽的辞藻、复杂的语法和层层嵌套的双关语,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平实的叙事语气开口。
“我们的故乡,分为神界安塔拉斯索克,与三个凡界……神界宽广无边,是凡界的数百倍大,而我们精灵,就是诞生于神界的生灵。”
安娜戴尔的声音平缓下来,目光扫过台下凝神倾听的众人。
“在我们故乡,精灵是以光的形态存在的,没有寿命的束缚。当一个精灵的意识在凡世沉淀太久、变得浑浊时,我们就会洗涤所有记忆,重新化作一束新生的光,开启下一段旅程。
“在我们的世界里,精灵不需要躯体,意识本身就是永恒的存在。”
台下静悄悄的,海员们都听得入了神――但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光形态的生命”这个说法,这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很快有人举手,带着兴奋追问:“光是怎么变成生命的呢?”
安娜戴尔抬手,凝出一点柔和的荧光,在昏暗的船尾格外醒目。
“更准确地说,是偏向意识体的存在,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态。我们的故乡物质十分稀少,绝大多数存在都是不同形态的能量与意识。”
台下的普通海员听得似懂非懂,可泰纳工业德鲁伊,还有艾维斯,都隐隐抓住了关键。
他们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这精灵的故乡,怕不会是一颗气态巨行星吧?
泰纳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去找苏文执政细聊。
“先祖们的航船遭遇星界风暴,迫降到这个物质位面之后,我们光的本质需要一层外在躯壳才能稳固存在。”
安娜戴尔收回指尖的光点,继续说道:“第一批降临的先祖,选择了这个位面演化最成熟的类人躯体作为依托,也就成了如今的精灵。
“但获得了躯体,也就获得了死亡……我们的躯体会不断老化,最初的精灵能活五千年,而如今仅有千年的寿命。这也是我们为何一直追求回归故乡。”
安娜戴尔的神色带上了些许忧伤,但最终,她还是回答了众人的问题:
“也正因为我们的躯体本源和人类同出一源,所以并不存在你们所说的生殖隔离。
“当然,不能说全部都没有隔离……还有一部分先祖,选择了更强健的形态。”她顿了顿,补充道,
“在我们故乡外环绕的一处凡界,布宁德斯――那是一处充斥着自然气息的美丽世界,和如今的精灵帝国很像。而在那个世界里,最强大的生物就是龙。
“那部分先祖便以龙的形态存续了下来,那也是这个世界龙最初的起源。”
这话一出,台下的船员们终于听懂了。
“精灵和龙居然是同源的?”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安娜戴尔轻轻点了点头。
“不止精灵和龙,还有一些类人种族,追溯源头都和我们的先祖有关。甚至据古老的传承记载,早期魔法帝国的建立,也有精灵先祖和早期聪慧人类共同参与的功劳。”
讲着讲着,安娜戴尔渐渐沉浸在了叙事的节奏里。
她特意斟酌着用词,尽量用朴素直白的语解释,克制着骨子里想要把传说吟唱出来的本能――那是精灵刻在血脉里的习惯,给幼崽讲述史诗时总会不自觉地哼起曲调。
这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秘辛,对寿命不过数十年的人类而,早已是超出想象的远古历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