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康纳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钢板,落在了船舱深处那个由苏文亲手制造的第一个构造体上。
康纳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这次对方神侍的突然败亡,绝对和这个构造体脱不了干系。
他说不清楚这种直觉来自哪里。
或许是因为在刚才那生死时速的冲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艘船核心构造体的出力和响应速度,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艘船……活了过来一样。
康纳船长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现在还得先解决好后面的善后工作,这些想法,在战后的报告中详细地写上去也不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南方的海平面。
这片海域的战斗既然已经结束了。
那么不知道在南大陆的战场上,悲悯者大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
南大陆,黑珊瑚地区。
这里曾经是群岛王国的黑珊瑚殖民地,殖民地南部是一片广袤茂密的原始森林――换算成苏文的前世,这里基本可以看作是中美洲到南美北部的这一大片区域。
南大陆联盟虽然名义上统一了这片地区,但他们的兵力大多集中在港口和城镇,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深入内陆森林。
但即便如此,由群岛王国残部、秩序之神骑士团、南境公爵组成的南大陆联盟对黑珊瑚内陆的争夺从未停止,对当地土著的镇压也一刻没有停歇过。
而此时,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隐藏着当地土著抵抗军的秘密基地。
简陋的木屋里,聚集着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和抵抗军的指挥官。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身上布满了代表各自部落的图腾刺青――这里的施法者大多使用依靠动物灵施法的萨满体系。
因此时不时可以看到会上有情绪激动的首领,身上的图腾也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显露出动物的形态。
此刻,会议上明显分成了两派,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身材黝黑、体型瘦小的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他是肯尼-尼尔玛。
肯尼是前南境殖民地总督的儿子,在黄金玛瑙港陷落之后辗转逃到了山区,加入了抵抗军。
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尖锐而激动:
“你们还记得,工联派到南大陆来的指挥官是谁吗?没错,就是悲悯者塞尔维娅!悲悯者,悲悯者,她居然还有脸叫‘悲悯’这个名字?”
肯尼对着地板吐了口唾沫,身上的黑豹动物灵也感受到了肯尼的愤怒,从他的肩膀上短暂地闪现。
“当年她还是群岛王国的团长的时候,在我们的黑珊瑚杀了多少人?她借着女王的名义镇压我们的反抗,一面打着秩序之神的旗号消灭所谓的‘瘟疫’,一面强迫我们改信她的教义。
“就算她现在投奔了工联,我也永远忘不了她给我们带来的伤害!”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白发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肯尼,现实一点吧。工联和群岛王国不一样,他们不信奉秩序之神。而且根据我们的接触,他们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摆脱压迫的。”
“他们是想帮助我们,还是想占领我们的土地?”
旁边的鲁兹部落长沉声开口,语气极为严厉。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我们利用群岛王国打跑了法比里奥人,结果群岛王国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对我们施加了更残酷的压迫。
“现在我们难道为了把群岛王国打跑,还得要再把工联请进来,让他们变成新的统治者吗?”
而肯尼也是极为激动的点头道:“鲁兹大哥说的不错――”
“我的看法和鲁兹大哥一样,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赢得真正的独立!”
“可我们自己的手,已经完不成独立了。”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大长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实一点。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他的话让在场喧嚣的情况安静了少许。
“如果靠我们自己就能获得独立,我们早就成功了。现在的现实是,我们必须抱住一条最粗的大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再这样硬拼下去,难道要让我们的族人全部死绝吗?”
在场众人不少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不少人的脸上也都是一脸的疲色――这一年多的奋战,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牺牲惨烈。
肯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尊敬的长老,我很尊敬您。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工联那边还有悲悯者这样的人在,我就绝对不会相信他们。”
“你也冷静一点,肯尼。”
长老回应道,“站在工联的角度想一想,悲悯者是传奇级别的强者,她主动投靠,工联有什么理由拒绝?
“而且不可否认,工联做的确实比群岛王国好得多,这一点你们都应该可以感受到才对,他们愿意认真的过来援助我们,还找我们商讨……群岛王国人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而肯尼听到这里,却是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那位长老。
“既然工联是现实主义者,会因为悲悯者的战力接受她的投靠。”
他沉声问道:“那如果打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南大陆国王阿尔文,决定投降工联,工联会不会也因为现实的原因,接受他的投降?”
这句话一出,那位长老瞬间失语,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肯尼接着说道:“毕竟阿尔文,和工联的那些执政都是出身群岛王国,如果他愿意投降,工联肯定会愿意和他合作的吧!
“到时候,我们流过的血,牺牲的同胞,又算什么呢?难道就变成了为了现实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吗?”
肯尼说这话的时候,话语是戴着些许哭腔的,而他的话,无疑也都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肯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我的父亲当年和你们一样,相信群岛王国的女王是个好人。他以为投奔女王,就能过上比法比里奥统治下更好的日子。
“但事实证明,依靠外人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出卖。
“这么多血的教训摆在眼前,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抵抗的道路。”
说完,他对着在场众人重重地举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木屋,而鲁兹部落长也毫不迟疑地站起,跟在了后面。
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一半以上年轻的抵抗军战士和中小部落的首领。
木屋里只剩下那些年老的部落长老。
他们坐在原地,脸色凝重,一不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