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瑾勒转马头,“其余的事,见过陛下再说。”
马队重新汇入夜色,朝着大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大将军府在城西,今夜灯火通明。
门前的灯笼全点上了,门房的老头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每隔一炷香就跑出去张望一回,每次都满脸失望地回来。
府里上下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连倒夜香的婆子都提着灯笼在街面上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两岁的男娃娃。
何大将军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指尖捏得发白,老虎耳朵都快被他捻烂了。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无数种情绪。
他怕。
怕他没出生就没了爹的孙儿再出半点意外。
何家只剩这一根独苗苗,谁在跟他何家作对,想让他断子绝孙?
路氏坐在厅侧,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木然地攥着云哥儿落在府里的小衣裳。
她千里迢迢从邓州把孩子带回京城认祖归宗,是想着让他看看他祖父打下来的江山,可这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孩子就被人从眼皮底下抱走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
何夫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着儿媳妇这幅样子,心里也疼得厉害。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孩子,光哭有什么用?
“老爷,要不再派点人出去找吧?”
何夫人忍着泪意说道。
何将军摇了摇头:“府上的护卫已经全派出去了,再动,就只能用玄甲军了,可没有陛下诏令……”
谁敢擅动?
何夫人也懂得这个道理,脸色瞬间一阵颓败。
她可怜的孙儿!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只要能让云哥儿安然无恙地回来,让她减寿十年她都愿意!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何夫人也没忍住,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忽然,院门外的脚步声乱了起来,有人在喊“回来了!回来了!”
何将军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小布老虎“啪嗒”掉在地上。
他大步朝院门走去,步子又急又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院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何大将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秦长晖抱着一个裹着披风的小团子走进了院门,那小团子脑袋歪在秦长晖肩头,睡得正沉,一张小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
何将军站在院门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何夫人跟路氏两个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出来,看见云哥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扶住。
两人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秦长晖抱着孩子走近,低声道:“舅舅,云哥儿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睡着了。”
何将军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团子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笨拙又轻缓,云哥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爷爷,又睡了过去。
看着孙子的睡脸,何将军忽然把脸转了过去,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又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