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顿时面面相觑。
这张朔乃是内阁学士张秉忠的侄子,他敢说出这番话,应当不会有假。
那附和他的青年学子名叫黄茂才,平时以张朔马首是瞻,对其很是奉承。
此刻听见张朔搬出李大学士,黄茂才眼睛都亮了,当即一拍桌子,嗓门扯得老大,整座酒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兄说得半点没错!”
“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在家绣花,非要出来装神弄鬼。真要是天降灾祸,那是上天示警,岂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他端起酒盏,满脸的不以为然,甚至对城外的万千灾民,半分怜悯都没有。
“依我看,等她作法失败,人头落地,正好给全天下一个教训。看以后还有没有女子不知安分,妄图搅乱朝纲!”
张朔得意地晃了晃酒杯:“哼,那常安郡主以为自己一介女子当了官,就了不得。等着瞧吧,定远侯府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人你一我一语,说得起劲,全然不顾周围其他学子的脸色。
酒馆里不少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张兄,黄兄,二位喝多了吧,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学子忍不住劝道。
“怎么?我说错了?”
张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斜眼看他,“她谢明月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陛下封了郡主的丫头罢了,也配跟老天爷斗法?”
“我张朔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她若真能成功,我张朔把脑袋拧下来给她当蹴鞠踢!”
这话一落,整个清酿斋瞬间安静大半。
满屋子喝酒闲谈的食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火气。
常安郡主是为了救民于水火才登坛作法,他们倒好,不仅不帮忙,反而在这里大放厥词,诅咒郡主失败,也太过凉薄。
可碍于张朔背后的张学士,众人虽心中不满,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然而平时来这酒馆喝酒的学子中,就有那不怕张朔的。
就见一个少年蹭地站了起来,指着两人怒喝。
“我说,你们还是人吗?”
“常安郡主为了百姓敢与老天争命,而你们呢?一个个读着圣贤书,穿着绫罗绸缎,不但不想着救灾也就罢了,反倒坐在这里冷嘲热讽,盼着她送死!”
“就你们这副嘴脸,也配待在国子监读书?简直就是国子监的奇耻大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有人一眼认出来,当场惊呼一声。
“是永宁伯府的王淮安!”
没错,站起来怒斥二人的,正是王淮安。
王淮安本就恋慕谢明月,时常借着讨论学问的由头去侯府串门。
每次去,都挑谢明月在家的日子。
少年心里那点心思,藏得极深,连谢映川都不知道。
今日他本是在这儿借酒浇愁,愁的是自己年纪太小,又无功名在身,谢家姐姐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结果张朔和黄茂才诋毁她,还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笑话,少年一腔热血压不住,当场就炸了。
而张朔呢,在国子监向来目中无人。
自从淑妃被赐死,李家倒台,李暮云被赶出国子监之后,张朔就自诩清流学子的领头人,平日里专门爱跟勋贵子弟对着干,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被王淮安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劈头盖脸痛骂一顿,脸面挂不住,一张脸涨成猪肝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