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士一愣:“老夫不懂。可这又如何?”
“不懂,那大人方才那一番高论,又是从何说起?”
谢明月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大人既不懂天象,又凭什么断定我做不到?”
李学士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老夫虽不懂天象,却也知晓天道不可违,凡人妄图干预,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天道不可违?”
谢明月重复了这五个字,忽然轻笑一声,“那李大人可知道,我大庆朝立国至今,已有多少位钦天监、司天监观测天象、推演历法,为朝廷趋吉避凶?”
“这些前人,哪一个不是在逆天而行?”
她说着,目光扫过满殿大臣,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天道若是事事都不可违,那要历法何用?要司天监何用?”
“朝廷设官观星、推演灾祥,本就是代天牧民、趋吉避凶。”
“如今京城雪灾滔天,百姓冻毙无数,诸位大人不思如何救灾,反倒一门心思拦着我去作法。”
“我倒想问问,诸位大人,究竟是不信我谢明月,还是不在乎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此话一出,满殿瞬间一静。
李学士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太常寺卿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郡主倒是伶牙俐齿。可老夫想问,郡主既如此有本事,为何当初没能提前算出这场雪灾?非要等到灾民死伤无数,才跳出来出这个头,不是沽名钓誉又是什么?”
这话,正是方才殿中众人议论最多的一句。
满殿目光又落回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却半点不见慌乱,反倒淡淡一笑,反问道:“敢问大人一句,在雪灾来临之前,可曾有人贴出告示、通知百姓备灾?”
太常寺卿一愣:“这……”
他依稀记得,似乎有这回事。
“那大人可曾听闻,是哪些人家,在雪灾到来之前,便已搭好了粥棚、囤好了粮食?”
太常寺卿又是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能接话。
谢明月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
“早在雪灾之前,我便已算到天象异变,提前禀告了陛下。这才得以在雪灾降临之前,搭起一座座粥棚,囤足粮食,救下了无数条人命!”
“这些,大人可以一一去查,那几座粥棚,就在城外,至今还在冒着热气,施粥救灾!”
“若不是提前备灾,就凭这场连下五日的大雪,京城要死多少人?大人可想过?”
太常寺卿被她这一连串反问,问得哑口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竟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殿中更是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那些嘲讽谢明月沽名钓誉、事后邀功的声音,此刻全都被堵了回去。
是啊。
旁人不信谢明月,可那几座实打实的粥棚,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那无数被救下来的性命,作不得假。
秦长霄这才松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拳头悄悄松开,望向谢明月的目光,藏着掩不住的热烈与骄傲,还有一丝……懊恼。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从这几点怼回去呢,果然还是他经验不足,往后还得多学学才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