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亲眼见过,路边的雪堆里,露出半截冻僵的人腿。有人饿得受不了,抓起地上的雪就吃,吃完了躺在路边上,再也没有起来。”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那会儿奴婢才七八岁,跟着牙婆的马车赶路。车里挤着七八个丫头,最小的才五岁,冻得哇哇哭。”
“牙婆把炭火拢在车中间,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谁也不能睡。
“她说,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谢明月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撑到京城的?”
“牙婆心善。”
云梦笑了笑,“她虽然压了奴婢的卖身银子,可一路上没让奴婢冻着饿着。粗面饼子管够,炭火也没断过。”
“后来奴婢被卖到侯府,进了明月轩,跟了小姐,日子比从前强了百倍。”
“不是奴婢吹,就是地主老爷家的小姐,也没奴婢如今过得舒坦。”
谢明月没再问,低头喝了口茶。
云梦向来话少,今日也是触景生情,才说出这么一大段心里话。
谢明月也不会没事就动用相术窥探丫鬟的内心想法。
一来动用本事损耗自身功德,二来,人和人相处,总要留几分烟火人情,事事看透,活着反倒没什么趣味。
屋外风雪嘶吼咆哮,屋内却是一派安稳烟火气。
不多时晚饭送进屋内,几样热乎小菜,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萝卜,还有热腾腾的白米蒸饭。
侯府如今厉行节约,明月轩也没有铺张浪费,足够饱腹,吃的十分暖和。
晚饭过后。
红绡和云梦围坐在灯下,灯烛噼啪轻轻爆着灯花。
银屏也在一旁凑趣。
她手笨,编了两下就散了,被红绡好一通笑话。
屋里炭火烧得旺,暖融融的。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雪粒子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可屋里的灯光明亮温暖,映着几个丫鬟说说笑笑的脸。
谢明月案头铺开黄符,朱砂砚台磨得浓艳,她手执狼毫笔,凝神静气,一张又一张静心驱厄符咒落笔成型。
她原本是想画符静心的,可符咒画完了,她心里的担忧却一分没少。
外头的大雪还在下,听不到停歇的迹象。
她提着笔,对着案上的黄纸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场怪异的大雪。
“啪”一声,她把狼毫笔一丢,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不画了。”
谢明月起身,迈步走到丫鬟们身侧,随手捞起一团五彩丝线,也跟着坐下来,动手打络子。
打络子的手艺她是会的。
只是两世经历太多厮杀算计,太久没有碰这些闺阁乐趣,手艺早就生涩。
指尖笨拙绕来绕去,折腾半天,拿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祥云结,线条扭七扭八,歪得不成样子。
红绡一眼瞟过来,眼睛瞬间瞪圆,满脸写满不可置信,忍不住脱口而出:
“小姐!这是您打的络子?”
红绡心里震动得厉害。
从前闺阁之中,自家小姐的络子手艺在整个侯府都是拔尖,花样精巧好看,什么时候打出过这么歪歪扭扭的货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