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出了听雪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倚梅轩走。
日光已经偏西了,在廊下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她走得不快,银屏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经过兰竹院时她脚步没有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谢德昌恨毒了宋氏,如今倚梅轩的院门直接从外面锁着,轻易不得进出。
不过谢明月来了,守门的婆子依旧不敢怠慢,连忙掏出钥匙开了锁。
屋子里,宋氏瘫坐在床沿,浑身僵硬,如同丢了魂魄。
谢明月缓步走进来,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动静,宋氏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在触及谢明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时,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咬牙切齿道:“孽障!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谢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她敬畏,后来让她绝望,如今只剩丑陋与疯狂的脸,她心底深处,竟涌起一阵难以喻的痛快。
那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一次次将她推向深渊。
“是。”
谢明月没有否认。
宋氏被她堵得噎了一下,随即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
“你个孽障!跟你爹一样冷血!”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眼睁睁看着你亲娘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不得好死!”
她骂得嗓子都劈了,枯瘦的手指抓向谢明月的脸,被银屏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
宋氏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可她还在骂。
“看我落难,你高兴了?你和那个老不死一样,都是蛇蝎心肠!”
“你明明可以开口求情,明明可以让你大舅舅把我和西洲一起带走,你就是故意!”
“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个白眼狼!”
数十年痴心错付,半生隐忍筹谋,一朝尽数成空。
她不信宋庆宗薄情,不信疼宠的女儿凉薄,她只能把所有的绝望与恨意,尽数倾泻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静静地看着她发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白眼狼?
是啊,她确实是。
那一世,她为了得到这个女人的一个笑脸,倾尽所有,处处退让。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是这个女人,在宋明珠抢了她东西时,冷冷地说,你是侯府嫡女,应该大气,合该让着明珠。
也是这个女人,亲手把她推向深渊,让她成为宋明珠的踏脚石。
谢西洲将她逼落悬崖时,她还在问,为什么?
可惜那一世她没能得到答案,最后的记忆只有狼群撕咬血肉的疼痛。
“娘说得对,你生的都是白眼狼。”
谢明月极为赞同地点点头,“你一辈子都在为别人做嫁衣,到头来,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不要你了。”
“啧啧,真可怜,我都有点心疼你了。”
宋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明月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格外温柔,“宋庆宗和宋明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宋氏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