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刚要有动作,李凝竹就像是有所感应般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瞪他一眼。
像是在用目光对他警告说:“我看见了!”
试了几次之后,苏尘终于认了命,老老实实地坐在石桌边等着被投喂。
小青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时,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
“苏县尉,您不是说收我当弟子教我做菜么?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一道菜也没教过我。”
“唉,徒儿,不是为师不想教你。是你师娘一直让为师坐在这里,不让为师乱动啊!”
苏尘长叹一声,摆出一副身不由己的委屈模样。
小青哼了一声刚要反驳,话说到一半忽然咽了回去。
师娘……
苏尘说师娘。
她把菜盘搁在石桌上,脚步刻意放慢了几分,绕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李凝竹正站在灶台前用竹铲翻锅里的菜,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已经比刚开始学做饭时利索了许多。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冷艳的脸照得暖洋洋的,眼角眉梢确实有那么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
仔细算算,两个人已经连圣上都见过了。
那张歪歪扭扭的圣旨,如今还压在公主殿下的枕头底下。
上头写的什么虽不太能辨认全,但“成婚”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成婚……
那公主殿下成为苏县尉的夫人,好像确实只是迟早的事。
小青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菜盘走出了灶房。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把公主从苏尘手里抢回来。
因为早上的肚兜惊魂耽误了大半个时辰,李凝竹和小青直到快正午才把该卖的蛋糕全部烤好、切块、包完油纸。
平时这个时辰摊子前头已经排开长队等着买蛋糕了,今天却连摊都还没出。
李凝竹推着小车出巷口时回头看了苏尘一眼。
苏尘正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她刚给他倒的茶,朝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走你的,别看我了”。
她站在原地多停了两息,才在小青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推着车走了。
目送两人拐过巷口,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涂着淡绿色药膏的脚踝。
肿胀消了些许,但还是明显的鼓起。
他试着把脚从石凳上挪下来,脚掌刚触到地面,脚踝便传来一阵酸胀的闷痛。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一咬牙站了起来。
疼确实是疼,倒也不是不能忍。
只是刚才李凝竹看他时那种眼神,好像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让他实在迈不动步子。
还是先坐着吧!
他从墙角搬来几张石凳在桌前拼成一排,把伤腿搭上去,身子往后一靠,闭起眼开始打盹。
深秋午后的日头不烈不淡,隔着槐树叶子筛下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迷糊间,他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石桌。
然后,一个轻得像羽毛落地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县尉……苏县尉……”
苏尘慢慢睁开眼,视线里出现的是一张离他极近的面庞。
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浅淡,皮肤白得在日光下微微透明。
他怔了一瞬才认出她来,那天在老县令家见过的小雨。
可这张脸他不过见了一面,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没睡醒,闭上眼又睁开,那张脸还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