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才拐上主街,便有卖蒸饼的大婶放下擀面杖探出头来。
“苏县尉,你这是怎么了?”
面对蓝田百姓关切的询问,苏尘单手捂着脸,实在有些无地自容,口里解释着:
“没什么大事,就是崴了一下脚。她们俩非得让我去病坊看看。”
大婶低头看了看苏尘的脚踝,又看了看推车的两个姑娘,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苏尘忍不住长叹一声,自己在这蓝田县辛辛苦苦树立了这么久的硬汉形象,就这么毁了。
他回头瞪了李凝竹一眼。
李凝竹正专心致志地推着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嘴里还在念叨着: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到了病坊,坐堂的医者见苏尘被人用平板车推进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放下手中的药碾子便迎上来。
可他仔细地摸了一遍骨,摁了一遍软组织之后,表情越来越微妙。
不管怎么检查,苏县尉都只是普通的崴伤。
没有骨折,没有错位,没有韧带撕裂。
最多就是局部有些淤血肿胀。
就这种程度,敷不敷药都行,歇几天便能恢复如初。
这点伤搁在旁人身上连医馆的门都不会进,搁在苏尘身上就更不值一提了。
上回苏尘追小偷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骨碌碌滚了好几圈,胳膊撞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磕了一道血口子。
他当时可是甩了甩手说“没事”,连药都没来上便回衙门继续审案了。
苏尘没有理会医者惊讶的眼神,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在李凝竹额角轻轻点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吧!”
医者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在给苏县尉治伤么?
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东西……
李凝竹没有理会苏尘的话,转头问医者:
“他脚踝肿得这么厉害,要不要敷些药膏?”
医者看了看苏尘那只是略有些红肿的脚踝,又看了看李凝竹焦虑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这点伤躺两天就好了”硬生生吞了回去。
“有。我去给你拿。”
他从药柜里取了一小包清凉消肿的膏药递到李凝竹手上,心想这大约是药坊开业以来头一回有人为了崴脚来抓药。
“多少钱?”李凝竹问道。
“不要钱。”医者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这药膏的方子还是上回苏县尉给我的。完全是照他自己写的方子配的,我不过动了动手。”
苏尘当初把药膏分给不良人之后,索性把调配的方法也一并给了医者,让他有空时多做些备着。
可偏偏蓝田县的百姓大多皮糙肉厚,平日里有个跌打扭伤连病坊的门都不进。
严重些的骨伤这种外敷的膏药又治不了。
于是,这一大罐子便一直搁在药柜最里侧落灰,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苏尘看着那罐药膏,又看了看医者脸上复杂的神色,觉得若是再在病坊待下去,明天整个蓝田县的人见了自己都要问一句:
“苏县尉您那脚好了没?”
光是想一想那场景,他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伸手扯了扯李凝竹的衣袖,轻声提醒道:
“行了,看也看了,药也开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李凝竹把膏药揣进袖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把苏尘扶上平板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