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专门召臣入宫,当面告诉臣高阳公主的下落。”
“太子殿下还说,那个苏尘目无尊卑,理应给些教训。”
“臣一时糊涂,便照太子殿下说的办了。”
“承乾……”
李世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再看向匍匐在脚边的房遗爱,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殿门外的天空。
晨光已经爬满了太极殿前的白石台阶,可他觉得这殿里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
那天张阿难把暗卫的密折呈上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房遗爱蠢归蠢,不至于蠢到被查过一次的地方还要再翻出来死磕。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希望那密折上不要出现自己儿子的名字。
结果果然是他!
“你回去吧!”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房遗爱怔了一瞬。
他不敢相信这四个字是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的。
然后他回过神来,连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殿门。
李世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殿角的更漏一滴一滴地数着时辰,他听着那滴水声忽然觉得有些刺耳。
“承乾啊承乾,你到底要让朕失望到什么地步!”
小院里,李凝竹推开院门时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她刚从坊市回来,手里挎着一个空了的竹篮。
今天六锅蛋糕卖得比平日里还快,太阳没到头顶便全数售罄。
“苏尘,今天的蛋糕卖得比以前还快!有大半个时辰就全卖光了,我特地给你留了两块!”
李凝竹走到石桌前,把篮子搁下,脸上全是等待夸奖的小得意。
苏尘正蹲在烤炉前观察炉壁温度,闻抬起头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篮子,倒是被李凝竹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
自从太子的事平息、李世民又间接松了口之后,这姑娘的笑容便像是解冻的冰河一样,一天比一天活泛。
他站起身,用没有沾灰的手背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轻轻揉了揉,赞许道:
“不错!下次我教你们做几样别的花样,带到摊子上一起卖。光卖蛋糕,顾客吃多了也会馋新鲜东西。”
苏尘说完便又蹲下继续调试他的烤炉。
低着头忙了一阵,才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略微放慢了些:
“对了,凝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往后这院子里可能要多一个人。”
李凝竹正把篮子里的蛋糕往盘子里摆,闻抬起头来,微微一怔,然后脱口而出:
“多个人?苏尘你妹妹要回来了吗?”
“不是苏雪。”
苏尘把手里的工具搁在烤炉旁,直起腰来,把昨天老县令找他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从老县令如何病入膏肓讲起,讲到他年轻时收留的那个孤儿如何长大成人死在蜀道,再讲到他如今想把那个无父无母的侄女托付给自己。
他没有替老县令煽情,只是照实转述,说完之后便安静下来,把判断留给了李凝竹。
李凝竹沉默了好一阵。
她没有说“这不合适”,也没有问“你们认识多久”。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那个叫小雨的姑娘,若是老县令……便是举目无亲了么?”
“算是这样。不然老县令也不会特地来找我托付。”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