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李承乾的刀
“坐吧!”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对面那张铺了厚褥子的坐榻。
房遗爱侧着身子慢慢挪上榻沿,只将半边身子虚虚搭在上面,另半边悬空,手撑着榻面。
他摘下头上那顶锦帽搁在膝上,帽子的颜色在烛火下显出几分怪异,隐隐透着一层不甚分明的绿意。
“房兄,圣上给你们房家限定的日子,若是我没算错的话,昨日已经过了吧!”
“你可曾想过,为何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圣上反倒一个字都没有提。”
李承乾把声音放得不紧不慢,右手食指在左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上慢慢地转着。
房遗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提起这件事。
当初在立政殿上,父亲当着圣上的面许下五日内寻回高阳的承诺。
昨天便是最后一日。
期限过后圣上没有任何动静,父亲也没有多,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既不敢去问父亲,也不敢去问圣上。
他只能装作忘了。
像往常一样待在自己的偏院里,等着某一天悬在头顶的那把刀落下来。
如今,太子当面把这话说在了明处,他才发现,这把刀原来一直悬着。
“殿下若有什么话,不妨明示。”
房遗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把膝上那顶帽子攥得变了形。
与其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倒不如痛快些,直接宣判结果来得干脆。
“我知道高阳在什么地方。”
李承乾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房遗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之前一度怀疑,高阳是不是已经被人暗自送出长安城了?
否则,他撒出去的人手,怎么会把长安周边百十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摸不到半点踪迹!
可现在太子告诉他,他知道。
“太子殿下,还请您将公主下落告知于我。”
“此事关乎我房家满门性命,日后但凡殿下有用得着我房遗爱的地方,我必当涌泉相报!”
房遗爱双手抱拳,眼眶里满是血丝,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喜欢急。
鱼越是急着咬钩,越得让它在水里多喘几口气。
等它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挣扎上,拉到船边时便再也不会扑腾了。
房遗爱这个人性子暴烈,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前提是,这把刀得攥在自己手里。
若是放他回去跟房玄龄商量,那个老狐狸定然会压下儿子的火气,把这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
那可就没得玩儿了。
“告诉你自然无妨。不过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应对,我劝你还是先与房公好好商量一番。”
“贸然动起手来,万一打草惊蛇便适得其反了。”
李承乾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房家考虑。